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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森皱着眉，十足嫌恶道：“你拿我当三岁小孩么？”

    闻言，面前少年的眼中顿时流露出几分错愕，他张了张嘴，一时失语般地瞪着柯露斯塔，如蛇般的视线给人的危险感，也随着这有些孩子气的举动而骤然消散。

    “来啦？”柯露斯塔倚靠着门廊的雪白圆柱，笑眯眯地冲低着头走出来的穆森打了个招呼，“今天有点晚哦。”

    “可是你就是长高了嘛，小鬼，”柯露斯塔歪着头，佯怒地抗议道，“不谢我就算了，竟然还好意思凶我？真是过分，下回不带你去吃好吃的了。”

    “你木系魔法精进的速度超乎我想象，”她叹了口气，轻声评价道，“如果不是因为掌握还不够纯熟，一时之间急躁地催生了太多的紫藤花，我恐怕根本不会发现那边还藏了一个你。”

    孩子……？

    许久之后，那双金色的眼睛轻轻一动，望向了走廊侧面被花藤掩盖住的某个地方。

    他们是被神明制造出的、用来挑起大战的杀戮机器，天生就拥有令人难以抵抗的压迫力。

    ——这是属于魔族的视线。

    阳光从缠绕在镂空吊顶上的花叶缝隙中倾泻下来，在她脚边印出点点圆形的光斑，柯露斯塔伸出一只手，让一点细碎光芒照在她的骨节上，雪白的皮肤亮得几似透明，手背下的血管仿佛都清晰可见。

    “……你好像长高了？”

    浅紫色的花穗微微动了动，像是无声的铃铛般在空中摇摆，柯露斯塔话音刚落，就有一只手从藤枝之后穿出，像是掀起一块珠帘般将藤萝拨了开来。科维特走出花蔓的遮挡，沉默地站在棕发少女面前，那双柳叶般青绿的碧色眼睛静静凝视着对方，眼中满是柯露斯塔一瞬间看不太懂的神色。

    柯露斯塔敛起玩笑不正经的心思，只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太妙。

    柯露斯塔握了握拳，活动了一下骨头，将手收了回来，淡淡地说道：“出来吧……短时间内趁我不注意，催生出这么大一片藤萝，是不是也把你累的够呛？”

    “哎呀，这怎么能怪我呢？先生，”柯露斯塔反唇相讥道，“毕竟在没长高前，您看上去可不就是个三岁小孩吗？”

    行吧，穆森，看来你是真的矮。

    这才几天的功夫，他已经可以在不用抬头的情况下，就能平视到柯露斯塔的双眼了。

    在柯露斯塔没忍住泄露出的笑声中，穆森纤长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面色绷紧，有些恼火地说道：“你给我闭嘴！”

    被独自留在原地的棕发少女静静放下手，脸上活泼的神情也渐渐收敛起来，重新靠回了那根足需两人环抱的廊柱上，庭院里浅淡的香气顺着微风传来，或许是莱莎教授又让哪个班费力气种了许多株紫藤萝，密密麻麻，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长得这样旺盛，甚至将走廊的侧面都牢牢遮掩了起来。

    今天也不例外。

    在穆森不经意间展露出威胁感的注视下，柯露斯塔轻轻眨了眨眼，将从脊椎处慢慢爬升的冷意强自压制下去，轻轻地、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有能力开口，认真地说道：

    这次，回应她挑衅的只是一声冷笑，与穆森彻底消失在转角处的身影。

    穆森本来就与柯露斯塔同龄，在年纪上较温德还要大两岁，然而单从身量来看，这名魔族的遗弃子却比公爵家的继承人小了快要两个型号，简直如同稚子般单薄瘦弱，前几天刚见面那次，当穆森站起来时，甚至比柯露斯塔还要矮上半个脑袋。

    穆森：“……”

    这样的眼神，就像是丛林深处正隐藏着自己、预备一击必杀的森蚺，让被盯住的人不由自主冒出警觉的寒意，仿佛血液都被冻结住了一般，只觉得通体僵硬，连动一下眼珠都分外艰难。

    “我认得他……他叫穆森，对吧？”科维特完全没有注意到柯露斯塔那一瞬间的古怪，看上去只觉得自己操碎了心的竹马正忙着将目光停留在开得正好的花朵上面，借此掩饰自己眼中满满的不赞同，“没有姓氏的流浪者，还身负着来自大陆边缘的诅咒——露丝，我恐怕无法给你找到任何一个愿意接近他的理由。”

    科维特低下头，意味不明地望着柯露斯塔，慢慢道：“你这几天忙里忙外，就是为了那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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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上去对她的语气甚为不满。

    然而，虽然语调恶劣，他脚下匆匆的步子却仍然诚实地停了下来，站定在柯露斯塔面前，此时正挑高自己的眉梢望向对方，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满是沉沉而看不分明的情绪，像是掺在一捧雪堆里成对的黑色珍珠，冰冷，安静，又黑白分明。

    穆森瞥她一眼，紧了紧手中的课本，面无表情道：“你又来做什么？”

    哪壶不开就故意提哪壶的柯露斯塔吐了下舌头，被凶得做了个鬼脸。

    这话恬不知耻得可以，就好像人家是故意约在这里同她见面一般。

    黑发少年看上去挺不耐烦，措辞也不算客气。

    棕发少女正是瞄准了这一点，最近几天，穆森在柯露斯塔的强买强卖中将自己身上的陈年旧伤都治了个小半，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再加上被她拉去餐厅好吃好喝了几顿——柯露斯塔出身于富足的西赛德镇，父亲又只有她一个女儿，虽然零用钱不足以买得起那些高档衣裙，但在校内接济一下贫困儿童穆森还是绰绰有余——有了足够的营养补充，本就处在成长期少年的个头，自然而然就会在短时间内向着正常水平拔高起来。

    因此，即便知道每次都会被柯露斯塔给守个正着，穆森也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一而再、再而三，撞到对方的那棵歪脖子树上。

    柯露斯塔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转过身，背对教学楼大门，望着刚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穆森的背影，想了想，仍觉得意犹未尽，于是便将双手竖在唇边包成个喇叭状，嚣张地冲步履匆匆的少年喊道：“别生气呀，小鬼头——现在不是已经长高了吗？不像三岁小孩啦！”

    虽然穆森感觉被冒犯到了，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面前的这个少女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是长高了一点。

    黑发少年被气得脸色铁青，拒绝再与她交谈般地把头狠狠拧了过来，双眼目视前方，一副看都懒得再看对方一眼的模样，径直向前走去。

    柯露斯塔抽了抽嘴角，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声来破坏这严肃的气氛，缓缓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