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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呢?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了,刺眼的光照进来,门口的人若影若现,伸出的手真实而有温度。

    “回来吧。”

    “哪儿?”

    “回到我的身边来。”

    “你在哪儿?”

    “我在你的身边。”

    虚幻和梦境猝然而止,眼前的雾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微微睁开,便是纯粹的洁白,钻进窗里的柔软枝条,被风掀起来一点点又放下的浅色窗帘。

    坐在床边的人像是一个易碎的、阳光下的彩色泡泡,叫人移不开眼睛又格外小心。

    林蔚安几乎摒住了呼吸。

    “……”

    “……”

    他张开嘴试图出声,却发现嗓子如同隔了什么,堵塞不通,不知道怎么使力。

    秦弋深深回视着他。

    两个人不言不语地望着对方,直到医生进来检查。

    “醒了?”医生快走了几步,秦弋站起来给他让出位置。

    “还行还行。”医生说,又忍不住数落:“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回事,啊?这才……”

    “咳。”秦弋在后面轻咳了一声,他立刻住了嘴,生硬转场:“好好休息。”

    从林逸那里得了大致原委的贺星野心中实在按耐不住,准备过来“探望一番”,早有准备的林逸已经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前:“贺少爷,您的房间不是这个。”

    “我探望一下病人。”

    “不行。”

    确实不行。贺星野也不为难他,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

    鹿衔那边催得紧,贺星野这边现在是有点不方便走开了。救起来的那小孩儿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拉着他裤腿,他哥说几次,半点说不听,贺星野也不好硬赶。好不容易那小孩儿睡着了,惊醒得特别快,醒了就哭着找贺星野。

    这么小个孩子要配合做干预,实在也有点难度,况且他现在除了贺星野和他哥,半点外人都不肯跟。贺星野也不忍,只好先留两天。

    但是没想到一问,才知道这小孩儿是河里捡的。

    他哥关山宇,十七岁,辍学在家,照顾瘫病的奶奶。那小孩儿是老人家还健康的时候在河里捡的,没人收养,不落忍,就养着了。结果老人家后来瘫痪了,家里没有个亲戚,村里人偶尔帮衬一点,但是关山宇也只能一边照顾老人一边带着小孩儿。

    这场大洪,他一个人带不动两个人,老人家在他背上被冲去了,他被同村人抓住,手里死死抓着他弟弟,两个人跟着大部队爬到坡上。

    “那您打算怎么办?”

    既是有缘,又机缘救了他一命,要说不管了,贺星野也有点不忍心。贺家家大业大的,多养这么两个人也没什么。

    “带回上都吧。”

    景州这么大,也没有他们的亲戚,要是让别人看顾,虽说看在他面上不会不尽心,但是小孩子正好也小,连户口都还没有上,不若带回上都,日后也光明些。

    “您人挺好。”

    “比不上你二爷。”贺星野扭头看了一眼静静的病房门,“人醒了吗?”

    “醒了。”林逸说,“医生说没什么事情。但是也很危险,那天要是再晚了,说不定真的会出事情。”

    “没事就好。”

    “是啊。”林逸叹了口气,站起来,“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一步。”找人的时候实在出动太大了,实在是引人注目,现在要全部收回还不算,该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他还得出面。

    秦弋现在除了林蔚安,估计什么都不会管。

    “您千万别进去。”

    “知道了。”贺星野摆摆手。

    作者有话说:

    突然看见一个评论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我还标了什么“治愈”tag。那么BE是不可能的,不然我就算是挂羊头卖狗肉。(虚假)对,所以这种结局比较圆满,是吧?完结大概就是这几章了。

    第59章

    林蔚安没想过自己还活着,以至于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和语言去面对秦弋。

    眼睛看东西已经很清晰了,声音落在耳朵了,也还能够像往常一样能够分辨。唯独说话,依旧无所适从,好像从前学过的都忘记了,所有的话在喉咙被打散,无法重组。

    秦弋像是完全忘记了那天的事情,但是也不怎么和他说话。

    关于秦弋是怎么知道的,怎么找到他的,却只字不提。就连林逸也守口如瓶,没有说半个字。

    越是这样,林蔚安心里就越是不安。

    他和秦弋之间的交流,主要是秦弋说,他写在纸上。

    交流也十分少。

    只是秦弋问他饿不饿,要不要休息一类。

    笔在手指上无意识转过一圈,写下一句对不起,看着秦弋没有注意到,他又连忙擦掉了。

    对不起这句话太苍白,也太单薄了。

    林远山和梁柔分开的时候,对他说对不起,他们各自组建新的家庭的时候,对他说对不起,他们有新的孩子了,也对他说对不起。

    可是对不起有什么用呢?

    脆弱的受伤的心不会愈合,介怀也无法消弭,而他想要的,这一生都无法再有。

    他是多么想和秦弋在一起啊。

    在一起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用忧心,不用在意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合适不得体的话。就像是有了一个小小的家,彼此陪伴,倾诉,一起走下去。

    梁柔蓦然出现,就击中了他最最脆弱又不堪的难处。

    如果有一天不爱了呢?

    她甚至不惜再次揭开自己的伤口,用血淋淋的痛处——那也是林蔚安的痛处,不惜让两个人都受一次伤,用这样的方式去告诉林蔚安。

    没有人会理解一个几岁的孩子,面对父亲出轨,父母之间没有爱以后狰狞的模样,是怎样的茫然和不理解。不爱这件事情也不能成为像是少吃一顿饭那样云淡风轻的事情。他再也学不会释怀,也无法接受离开。

    与其有一天不再相爱,不如就没有开始,不如就痛快结束。

    他情愿死在爱最热烈的时候,也不想去面对有一天爱如同彩笔褪色,画迹斑驳,如涨上来的潮水消退只留下脆弱的生命。

    这样就不会不爱了,起码他最后,也还一直爱着秦弋,而秦弋大概,也还有一些喜欢他的。

    可是秦弋没能让他如愿。

    他如同溺水的鱼,再一次被秦弋打捞起来。

    他却不知道怎么和秦弋开口,一句谢谢都有些沉重起来了。

    对秦弋太不公平了。秦弋不知道他那些想法,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被他用那样决绝的姿态伤还,满怀失望和难过地离开。他又是怎么愿意回头来看一眼,又是怎么愿意拼了性命回来救他。

    那天晚上的惨况依旧能从照片和报道中窥见一二,稍有不慎他自己都会搭在那里。

    我是做了什么好事,值得他这样。林蔚安躺在床上,盯着洁白的天花板,愣愣地想。

    “感觉好多了吗?”秦弋忽然问。

    林蔚安脑袋有点慢地转过去,点点头。

    秦弋伸手把他扶坐起来,打开水果刀擦干净:“想不想吃水果?”

    林蔚安摇摇头,嘴巴微微张开,又意识到自己说不出话,伸手要拿手机打字,秦弋动作很轻地按在他手上。林蔚安不解其意,眨着眼睛看向他。

    “真的好多了?”秦弋问。

    林蔚安认真地点点头。

    “不难受了?”

    林蔚安迟疑了一下,不确定这个难受指的具体是什么,但是他不想让秦弋担心,仍旧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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