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前尘旧梦】未察觉的前路无望（王露）(2/2)

    爸爸不愿意回家，就是因为新妈妈吗？

    抱怨，带着宠溺。

    没关系的，她会很乖很乖，她绝不像电视里怄气的小女孩，她会甜甜地叫她妈妈，会很贴心，绝不惹她生气。哪怕新妈妈偏爱男孩，她也会藏起醋意，与他们一起疼爱弟弟的。

    那天正是高考，作为考场的学校放假，她在外面吃过午饭，回到家看到桌上多了一份文件。

    王露站在原地被吓傻了，这和她预想的情景差别太大，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看新妈妈，看看爸爸，然后又看看弟弟。

    麻痹的脚步踉跄着往前，靠近和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心如擂鼓，王露紧张得手都在颤抖，她不懂这份文件是什么意思，她急忙赶去爸爸的单位想要找他，却迷了路，等她一路问一路找地走到工厂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但是没有。

    妈妈

    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和别的小朋友一样，有妈妈了。

    深夜黑暗寂静，唯有电视里广告发出些响声，像是她多年未曾听过的摇篮曲，哄她安眠。

    她不仅没有妈妈，连爸爸也没有了。

    昏昏欲睡之间，她听见了爸爸的声音。

    颤抖的嗓音嘶哑，这一刻，这个世人再熟悉不过的词汇于她，终于有了清晰的模样。

    追车的脚刚迈出去一步，麻痛便后知后觉地爆发，锥心刺骨，绊得王露摔落入污泥之中。

    女人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反而是爸爸先动了起来，他听到声音看到了她，像是被瞬间激怒了一样把新妈妈抱在怀里护住，仿佛王露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从地狱奔袭而来，索命的厉鬼。

    爱我？不要再说笑话了！男人通红的双眼溢满了恨意，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我与你毫无瓜葛，仅仅见过数面就说爱我？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王露想起昨日看过的那份文件，容卿卿，卿本佳人，真是极好，极衬她的名字。

    她看见她的爸爸皱着眉头从驾驶位下来，怨男孩贪玩，一刻也等不得。而从副驾驶位下来的女人则很温柔地笑着，为男孩说话。

    那份文件很旧，纸张被妥帖收好没有折痕却已经泛黄，落款日期是十几年前，上面文字官腔很重，大概意思是她被一位叫做容卿卿的人收养了。

    王露红了眼圈，酸了鼻头，她看到她了，她们四目相对了。

    王露缩成一团。

    是不是只要她和妈妈一样死掉了，就算是放过他了？

    容悦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王露睁大双眼，看着男人目眦欲裂，她见过他寥寥数面，唯独此次的他凌乱狼狈，仿佛逃荒的难民。

    她真的很爱爸爸，也很爱妈妈，她希望爸爸能够幸福，哪怕是和新妈妈的幸福。

    她再也没见过爸爸，桌上的饭菜变成了钱，字条上的内容也从不要等他变成了让她自己买东西吃。

    她真的没有骗人。

    怎么能全怪我，要不是你把文件落在单位，妈何必起这么早？他坐在马路牙子上，开始换鞋，没脸没皮：军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王露僵立在原地，看着一家三口脸上均带了泪痕，互相搀扶着回了车上，扬长而去。

    爸爸王露张开嘴想要喊他，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露死尸一样在工厂门口趴了很久，她想了很久，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让爸爸生气了，她明明有乖，有听话，成绩也不错，为什么爸爸还是讨厌她了呢？为什么爸爸让她放过她呢？她小心翼翼，最后还是伤害他了吗？

    王露莫名笑了，她想替爸爸达成这个要求，可是没有人告诉过她，要怎样才算放过他。

    王露！你非要害得我家破人亡才满意不可吗？！

    泪水还在无声地淌着，浑浑噩噩的少女，走向了学校外的天台。

    要不是你哭着喊着要去滑冰，我俩至于起这么早吗？净会折腾人！

    但王露还是习惯睡在沙发上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爸爸会回家，她见不到他，那至少，让他见一见她也好呀。

    时间过得很快，王露转眼从初中毕业，上了高中，她又进了一所寄宿制的学校，只有周末才能回家。

    啪嗒，脚边砸出圆形的深色痕迹，王露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伸出手想要将他扶起来，却被狠狠挥开。

    你来做什么！？你胡说什么！那个总是微微皱着眉头，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一脸淡漠厌倦的男人，显露出了癫狂激动的一面，她不是你妈妈！你也不是我女儿！早在十五年前就不是了！你妈妈叫王露！叫容卿卿！滚去找你自己的妈妈！！

    他让她放过他。

    扑通一声，她的爸爸双膝着地，竟是跪在了她的面前，狠狠磕了一个头。

    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王露回了家，缩在自家的沙发上，遥遥看着桌上的文件想了很久很久。

    王露怕明早再来找不到他，便死心眼地在工厂门口生生蹲了一整夜。

    男孩也被吓傻了，一只脚穿着旱冰鞋，一只脚穿着球鞋，一瘸一拐地凑到他的妈妈身边，笨嘴拙舌地安慰着，而他的妈妈，转瞬之间已经从一个温婉大方的美人变成了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崩溃般地大声尖叫着。

    二十年了，能做的我都做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她的指尖忍不住颤抖，伸出手想要搀扶，被男人一把打开后痛得发麻，握不紧拳头，她不知道他是在质问她，还是在质问她的妈妈，只能无助地摇着头：我、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

    先是高兴的，爸爸回来了！她急忙去屋里寻，却寻不见他，有些难过地回到客厅看了眼那份文件，她很是搞不清状况。

    那个女人符合她对妈妈的一切想象，温柔，美丽，亲切，菩萨仙女一般的，她的新妈妈。

    那声音她只听过几次，却一直都牢牢记着，从来都不敢忘记。

    一切都那么平和，截止十七岁生日那天，这平和的假象总不会维持到永远的。

    从很早以前就没有了。

    一直以来，她每天等着爸爸过日子，现在爸爸再也不会回来了，无论她表现得多乖多听话，爸爸都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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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露抬起头，一个长相与她有三分相似的男孩从不远处的小轿车上跳了下来，手上还拎着一双旱冰鞋，嬉皮笑脸地转过身对车里的人说。

    我只是，真的很爱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