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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了几个少年的牵制，苏灵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她几乎是咬碎了牙根在坚持。看出她在强弩之末的徐屠子越打越有底气，对着苏灵左手的攻击越发显得游刃有余。
他阴阴地笑了一声：“今晚，便用你烧汤了！”
几乎力竭的苏灵，握紧了手上早已卷了刃的短刀，波澜不惊地看着徐屠子，心中盘算的却是如何与这人同归于尽。
徐屠子举刀而来，苏灵连退数步，旁边一个山贼猫腰躲过了宋春光的袭击，就向苏灵撞了过来去。苏灵眼角瞥到，想侧身闪过，动作却已失了敏捷，慢了半拍的身体被山贼一棍扫倒，徐屠子抓住机会便一刀砍了下来。
苏灵眼前的世界仿佛是被按下了慢进，徐屠子的动作在她眼中无限放慢，她想举手回击，想将刀扎进徐屠子的胸口，动作却比徐屠子更慢，那刀似乎怎么也送不出去。
她知道大事不好，却连叫都叫不出来。苏灵看着带着戾气的刀向她砍下，刀刃到了她眼前时，却忽然飞了出去！
苏灵茫然地看着徐屠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武直挥着手上的双刀：“给我杀！”
苏灵仰躺在地上，看着武直带着人将剩下的山贼收拾干净。又看着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径直来到她身边，对她道：“苏灵。”
苏灵看着对方熟悉的脸，空白的大脑根本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只能木然地和对方对视。
那人终于伸手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圈在了怀里，轻声道：“没事了，我带你下山。”
这一路似是格外地长，那条在山里开出来的密道似是没有尽头一般，却又似乎很短，走完了，苏灵都没想起来，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那人抱着她一路出了密道，便听到了一阵哭喊声。来人脚步都不曾一顿，径直朝着马车走去。
可这哭喊声终于让苏灵停摆的大脑起了些反应，她仔细辨别了一会，方才听懂，那声音是在叫一个名字。
“黄游昇？”
苏灵猛地弹了起来：“黄游昇？”
周驲阳将她放下，道：“嗯。”
苏灵一把将周驲阳推开，快步地向哭声方向跑去：“怎么了？”
被人围着的黄游昇显然是被人从湖里捞出来的，头偏向一边，看起来似乎是没了气息。一个书童模样的孩子哭道：“少爷，少爷从山崖上掉进水里，救得迟了！”
苏灵只觉得心脏被紧紧捏了一下：“我试试。”
还不等黄家的人反应过来，苏灵一把扯开了黄游昇的衣服，捏着他的鼻子，便嘴对着嘴向他口里吹气。
众人被她这番动作惊呆了，也不知道该不该阻止，只看着苏灵吹几口气便按压黄游昇的胸口，又吹几口气，又按压黄游昇的胸口。
“这……这……”黄游昇的父亲就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苏灵，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制止这个女人对自己儿子的身体不敬。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对于苏灵的行为越来越不解，准备出手制止她时，躺在地上早已没了气的黄游昇忽然头一偏，哇得一声，吐出了一大口水来。
“阿昇！”黄父惊叫道，“阿昇，你醒了！”
黄游昇狠狠地吐了几口水，虚弱至极地睁开眼看了眼自己的父亲，嘴动了动，脸上的表情似是要哭，可稍微挪动一下眉眼便似乎是耗光了他的力气，就见他眼睛眨了眨终究还是又闭上了。
刚刚才失而复得的黄父以为自己儿子又不行了，大起大落之下居然跪坐在地上却又无力上前查探儿子状况。
还是书童机灵，伸手在黄游昇的鼻子下面探了探：“老爷，少爷还有气，应该是晕过去了。”
黄父闻言一口气终于呼了出来，整个人一松彻底瘫坐在了地上，眼睛却死死地看着儿子，喜极而泣道：“好，好！”
他一连数个好，开心了半晌之后才想起要谢谢苏灵妙手回春。书童先他一步，对着苏灵跪下连磕数个响头：“谢谢姑娘救回我家少爷。”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却并没有得来苏灵的回应。书童抬眼去看苏灵，却见这人木雕似的呆坐不动，只直勾勾地看着黄游昇。
“姑娘，姑娘？”书童小声叫道。
在他的呼唤下苏灵慢慢回了神，可她整个人的动作似乎是被按了慢播，与方才给黄游昇做人工呼吸的动作相比，肉眼几乎要看不出她在动。就在众人茫然地看着她的时候，苏灵人却一闭眼，就地倒了下去。
☆、后遗症
这一觉浑浑噩噩似乎是睡了许久，苏灵只觉得自己是在沿着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河在走。每走一步，身上便冷一分，可她却不知道要如何停下来。
直到对面出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心脏似是又被人揪了一下，苏灵想退，身体却像被什么推着似的一步步接近对方。破烂的衣服，蹒跚的步伐，让苏灵的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她不由得握紧双手，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可两人之间的距离终究越来越近，一步之遥，对方终于回了头。
那个被自己一刀割喉不知名的山贼，脖子上的伤口犹在，两只眼睛空洞地“看着”苏灵。
苏灵本能地想叫，但任凭她如何用力，也不能发出哪怕一个音节！她想后退躲开，却发现自己动惮不得，低头一看，原来是被另几个山贼一起抱住了脚！站着的山贼终于认出了这就是杀死自己的凶手，满是污垢的指甲凶狠地刺向了苏灵。
“……”苏灵睁开了眼，被指甲穿破胸膛的感觉似是犹在。她想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可如同梦里一样，她浑身都在颤抖，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做到。
还不等她想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旁边走过来一个人，帮她把被子拉了起来。
“醒了？”
终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苏灵的眼睛慢慢有了焦距，她盯着对方看了会，记起来这人是周驲阳。
周驲阳端详了下她：“还冷么？”
苏灵往被子里缩了缩，她想问周驲阳在自己房间里做什么，又想问孩子们都还好么？可她似乎是被人割了舌头，只能张嘴却出不了声。
周驲阳见她张了张嘴却不说话，以为她是要喝水，便俯身将苏灵扶了起来，又给她把被子裹好，这才倒了杯水过来：“宋娘守了你两天，我方才让她去歇着了。”
苏灵垂下眼，凑着周驲阳的手喝完了水，低着头又试了试，自己果然说不出话来了。
周驲阳仍未发现她有什么不妥，倒是神奇地知道了她的心思：“几个学子都没有受伤，最危险的是黄游昇，瞧着已经没了气，可又被你救了回来。今天白日里，黄家特意差了人来报，说是只受了些惊吓，还有些皮外伤，余的都好了。”
苏灵心头定下来，微微点了点头。
“倒是你，一睡睡了三天，任怀修也诊治不了。”周驲阳一边一反常态地絮叨一边看着苏灵，谁也不知道他内心曾经如何地煎熬过，他差点以为，这人再也醒不过来了。
“想吃点什么吗？”
苏灵疲惫地摇了摇头，人恹恹地又滑了下去。
“还要睡？”周驲阳虽然有些惊讶，却仍伸手扶着苏灵躺了下去，又帮她盖好了被子，“那你再睡一会，待会，我让任怀修过来看你。”
说不出话的苏灵连头都懒得点，直接闭上了眼。
可这次却没有睡着。闭眼后的世界里，一片虚无中却总像是哪里藏着数不清的魑魅魍魉，就等着苏灵失去意识，便立刻跑出来将她撕个粉碎。
她不敢再睡。
耳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门被打开又被关上，室内再无声音。静待了片刻，苏灵还是睁开了眼，她无神地看着顶上的帐幔，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久久不曾动过。
门再一次被打开，鱼贯着进来几个人。宋娘轻手轻脚地上前来看看苏灵醒了没，却见她睁着眼看着床顶。
“姑娘醒了！”宋娘的声音里止不住的欢喜，又一个人出现在了苏灵的视野中。
任怀修仔细观察着苏灵的气色：“姑娘可有哪里不舒服？”
苏灵摇了摇头。任怀修见她神情恹恹，道：“我给你把个脉吧。”
苏灵配合地伸出手来，任怀修仔细诊断后，道：“脉象平稳，只是气色略有萎靡，可有哪里不舒服？”
苏灵混沌地摇头，任怀修站起身来嘱咐宋娘：“你检查下苏姑娘身上的伤口，恢复得如何了。”
宋娘等任怀修退到屏风外，这才放下帐幔，解开了苏灵的衣服。
苏灵此刻才觉得身上是哪里不对——随着宋娘一一检查过她的手臂，肩头，腿部，这一路的神经仿佛是跟着一起活了过来，争先恐后地传达着疼痛的感觉。
原本混沌的苏灵，顿时被身上的伤口折腾得一个激灵。
这检查还不如不做。苏灵无声地吐了个槽。
好在她此刻哑得彻底，倒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疼痛忍不住呻/吟出声。
宋娘也没瞧出异样来，又给苏灵将衣服穿好，这才出去禀报道：“伤口开始愈合了，倒是大片淤血看着吓人。”
“无妨，伤药继续用，我一会调整下药方。”任怀修道，“苏姑娘可有其他的不舒服？”
苏灵浑身疼得压根顾不上“其他的”不舒服，见她久久不说话，宋娘凑近了道：“姑娘怎么了？”
苏灵说不出话，只忍着疼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摇了摇头。
宋娘瞧了，立刻会意道：“姑娘这是饿了？我准备了米粥，这就端来。”
苏灵：“……”
宋娘手脚麻利，还没等苏灵想出要怎么告诉她自己说不出话，装着米粥的小铜勺就已经送到了她嘴边。
苏灵瞪着那勺子几秒，决定还是别负了宋娘的好意，乖乖张嘴把粥咽了下去。
宋娘狠狠地松了口气：“姑娘昏睡了三天，可把我们急坏了。眼下醒了就好，任先生嘱咐了，先喝点粥，回头再弄点肉汤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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