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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灵几乎是度日如年地熬到了晚上，等换上黑色短打衣服聚在书房时才发现武直也一起去。
这人狐狸一般，论算计恐怕王家一家子加起来也不如他。说得可惜，王家真要是归顺恐怕还要去琢磨对方几多真心。倒不如以此让天下人寒心，恐怕比让王家归顺强得多。苏灵不去想曲有枫那啪啪响的算盘，低头琢磨着自己的指甲。方才在密道里不小心刮到了墙，指甲里还有点没清完的乌黑。她嫌恶地将指甲里的黑泥一点点剔出来。刚才心思都在周驲阳那不觉得，此刻才发觉，手上一直有的一点点不舒服来自于一根木刺。幸好是横着卡在指甲里，若是竖着戳进去，恐怕得疼上好几天。
“若是只要富贵，阿灵一定不会让我这样握着你的手。”
武直驾着马车见两人从密道里出来，立刻掏出了小凳子放在地上。
“罗家主家的嫡子好赌，在我临出京都前，沉迷京都中各大赌坊，逢赌必输，欠了不少钱。罗家根基不深，肥差轮不上，良田买不起，即使这几年有了体己钱，也补不过来这个窟窿。最后罗太后用了自己的私房，那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王家的矿脉明晃晃地摆在那里，罗家怎么能不抓住这个机会伸手？”
“我不如老实一点，舍弃那些歪门邪道。阿灵，我会等到你点头的。”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仿佛是听到了苏灵的心声，周驲阳说道。
“石灰？”
“机关椽子，只有这东西了。”周驲阳将木刺放在桌上，“等入了夜过去看看。”
周驲阳对此毫不意外：“任怀修到底是任怀修，算无遗策啊。”
苏灵狐疑地看着他：“真好还是假好？出事了？”
知道她的想法，周驲阳对她点了点头：“此地去外间的路，一定都有了周恒的人把手，洪泽浦暂时出入不得。左右不过这几日，我们且静观其变。”
“我，我没想这么多。”苏灵终于在一团乱麻中找出一点头绪，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若是为了报恩，许我富贵就好。”
周驲阳眸子里的光掉了一些：“可是心呢？”他握着苏灵的手，比他的小上一圈，很软，虽不做粗活，手上却有一层薄茧，一如她的人一样特别。周驲阳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释然地笑起来。
周驲阳拿过苏灵手中的木刺，看了片刻后：“红木的。”他和曲有枫对视了一眼，两人笑起来，“阿灵果然是我的福星。”
苏灵用手指戳了戳木刺：“石壁里，为什么会有木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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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灵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两人之间靠得有点近，苏灵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脚底的苔藓太滑，她扶了一把墙，抓下了一片碎石。
“我这里一定没有你家乡好，可是……”他轻叹一声，“你救我的命，为了我丢了夜明珠，这些恩情，让我用时间一点点还你好不好？”
苏灵不在乎名声，可她讨厌麻烦，不能好聚好散，不如不要开始。
“怎么了？”周驲阳问道。
“他当然不傻，只可惜罗家与王家积怨已久，且不说当年的后位之争罗家占了大便宜，罗家上位以后，排场渐大却捉襟见肘，这把持着不少矿脉的王家，自然就是眼中钉了。”周驲阳摇了摇头，“就算周恒想放过王家，罗家恐怕也不肯。”
武直受惊一般，朝一旁闪了闪：“好，好。”
“这木刺还很硬，密道里阴暗潮湿，不应该。”苏灵喃喃低语，又将剔出来的污泥拢到一处，散开时不觉得，聚拢了才发现里面还有些白色的粉末。
“可是，周恒难道是个傻瓜吗？”苏灵不解地问，“王家出事，必然对他声誉有损。何况还有任怀修在旁为他参谋。”
“只可惜了王家。”曲有枫不是特别遗憾地扇着扇子，“若王家还有人，倒是一大助力。”
曲有枫看过来，眼中是明显的意味深长，即使他用扇子遮了自己的下半张脸，苏灵也能看出此人笑得一脸奸诈。苏灵灵光一闪看向周驲阳，那人坦然地迎视自己，道：“我说过，天下只一件事我不算计。”
“小心！”周驲阳扶住她，想把她揽在怀里，到底还是忍住了。
莫辉一身是伤，好在没有伤到要害。他们出城没多远就遇到了埋伏，对方人手远多于他们，打斗间几人便冲散了，莫辉第一反应便是回洪泽浦禀报，几个杀手一直紧追不舍，要不是遇到苏灵，恐怕就也回不来了。
这两人显然已经知道了：“是什么？”
此刻再抽手，实在有点矫情。更何况周驲阳说的的确是事实，若是换个人，以苏灵的身手，两个人总有一个要飞出去。苏灵看着周驲阳，两人的身高差让周驲阳从他的角度看来，苏灵仿佛是在撒娇。
苏灵托着腮，看着一搭一唱的两人，这两人只要不是打她主意，配合这么默契倒是件让人敬佩的事。
“周恒一定会斩草除根。”周驲阳道，“黑雉至今都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没，没，没！”武直急忙解释，“孩子睡了，宋娘带着呢。”
“我去不了，手无缚鸡之力。武直跟着一起去便好。”
她将那根木刺放在桌上，片刻又拿了起来。苏灵仔细地看着那根木刺，又回忆着密道内。
苏灵听完立刻就明白这“逢赌必输”必然是有原因的。
“罗家会这么傻？”苏灵有些怀疑，能为了图谋后位如此忍气吞声运筹帷幄的，又怎会在这种时候失了分寸？
“培良那的王家人会如何？任怀修是会斩草除根，还是留着他们以免难堵悠悠众口？”
曲有枫一展扇子：“任怀修一定会留着他们，但是……”
“前几日七夕，我听你给周巳冕说故事。当时便想，或许我也可以如牛郎一般。”他低低嗤笑了一声，“可我若这么做，阿灵便一定不会要我了。阿灵不会因富贵看上我，却断然一定会因为我下作摒弃我。”
曲有枫收了扇子，凑着身子看：“山贼的那条密道，占的是天时地利，恰好山里有这么一个洞，便打通了做通道。”
苏灵抿了抿嘴，假装低头喝茶，热气却一直冲到了耳朵根。
“你不去？”苏灵问仍是一派公子做派的曲有枫。
武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苏灵想起来忙得一天都没见过周巳冕：“孩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