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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是翘课去北京看《恋爱的犀牛》首映的潮人，还在学校里自己演过。我长得高，当时找不到合适的男演员，就让我反串马路了。很多台词现在我还会背。”

    我一言不发。

    郑毓秀抬起头，脸上还留着之前打斗时留下的红痕。“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你干脆和我一起吃吧？”

    “我知道，我这样说你的老师肯定又会让你生气了。”钟歆只是笑了笑。她明明是那么波澜不惊的人，刚刚却为了我和另一个女孩在外面扯头花打架……

    “我过忌日。我是在十五年前的这天死掉的。”她低着头把蜡烛一根一根插到“happybirthday”的裱花上，“但不知道怎么跟蛋糕店说，最后就买了生日蛋糕。也算是我作为鬼的生日吧……”

    并不涉及任何实际的利益交换，也不去思考未来。对于无时无刻都在忧虑未来的我，与方科苓相处的时光是难得的能让我脱离开真实生活的休息日。

    床上发出一阵遥远的笑声：“你问我么？”

    玩也玩得很有她的特色，去书店逛逛玩玩扭蛋机，毫无成人要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两个逃课高中生。剧院的大幅海报上画着一只红色的犀牛，旁边用斑驳的宋体写着“千万青年的恋爱圣经”。

    “你要洗澡？”

    于是我们就去看了。看马路绑着明明在剧院中央告白，看他追求明明，看他摇到五百万，看他失去明明。我们看着马路和明明在舞台中央说出那些夸张的、戏剧化的、疯子一样的说爱情的话语，看他们用唱歌的方式做爱，红色的布从布景前滚下，把方科苓的眼泪也映成燃烧的颜色。

    是的，我去过她的教师宿舍，在那个窗明几净的狭小房间里，我偷偷亲吻过她的鼻尖。

    ……就像被鬼怪包围了一样。

    老实说，我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把爱情辨别得这么鲜明。你送花就是爱她，打她就是不爱她；照顾他就是爱他，离开他就是不爱他。对于爱情，我一无所知。

    但在某个下雨的夜晚，在我告诉方科苓我的家庭条件不允许我继续考研之后，在她告诉我那么我们就到此为止之后。

    这么说起来，可能会让人有些误解，似乎我只是把方科苓当做了一个发泄自己生活压力的对象。

    “钟歆。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甚至在知道自己差点因为乌龙而失去到手的一等奖学金之后，我心里依然没有什么后怕或是庆幸的情绪，只是很模糊，好像我和我的心之间渗进了很多雨水，把一切都淹没在潮湿冰凉之中。

    我突然想起，《恋爱的犀牛》是我和方科苓唯一一次一起去看的话剧。我们都很忙，尤其是我，但在大三综测结束的晚上，为了庆祝我蝉联一等奖学金，她坚持要带我出去玩一次。

    那么我应该的确是爱过方科苓。

    钟歆停顿了一下，然后仿佛朗诵一般念起来：“我想给你一切，但我一无所有。我想为你放弃一切，但我又没有什么可以放弃。钱、地位、荣耀，我仅有的那一点点自尊没有这些装点也就不值一提。”

    “你就是马路？”

    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似的，钟歆说：“对艺术的鉴赏力和人格品质没有一分钱关系。二战时的纳粹军官多喜欢瓦格纳贝多芬啊，但这不妨碍他们把犹太人关进毒气室里。”

    郑毓秀正在插蜡烛，看见我出来，小心地跟我打了个招呼。

    “好。”

    我关上门，在门口又坐了一会。一边是厨房里饭锅吱吱的声音，烤箱的“叮”，打蛋器像大功率风扇一样咆哮；一边是卧室里传出的声音。歌声很小，仿佛只是兴之所至，自娱自乐。

    “我去吃饭。”

    我以为一个能够对着《恋爱的犀牛》落泪的女人是不会轻视爱情的。

    对于中学时代未曾有过恋爱经历的我来说，那是完全符合想象的，如同朝雾里结霜花朵一样纯真无暇的感受。

    “你过生日？”

    结果用掉了三包纸巾的人有一整个鱼塘，而跑出去给她买纸巾的人仍然陷在淤泥里。

    我头一次弄错了报备表格的时间，差点失去了申请奖学金的机会。

    “一切白的东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惭形秽。一切无知的鸟兽因为说不出你的名字而绝望万分……”她笑骂道，“x的，太肉麻了。直说好了，我中意你，想和你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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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忌日快乐

    这话说的，我根本没法拒绝。我叹了口气，坐到桌子对面，拿起一边的火柴把蜡烛点燃，然后关掉了灯。

    “是恋爱圣经诶。”我戳戳方科苓，又指指大幅海报。

    我走到客厅的时候，桌子上摆满了菜，正中央是一个蛋糕。我平日里不是泡面就是外卖，没想到一直落灰的厨房里居然真的能端出一桌子大餐。

    我觉得有点愧疚，却不知道怎么面对这团愧疚，只好站起身：“我去洗个澡。”

    已经是黄昏时分，窗外厚重的云彩掩盖着纵横交错的电线杆，把屋里照成晦暗的枯叶色。几簇细小的红色火苗悬浮在我和郑毓秀中间，照亮了我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