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7(2/2)
“很有必要啊。”郑毓秀看着地上的痕迹,腐烂的鲜红色在瓷砖地面上逐渐扩散开来。“‘这周之内,无论是爱着33号女生宿舍还是恨着33号女生宿舍的居住者都会死去。’还剩不到一个小时了,我们必须快一点……要快一点。”
压迫、不安、血腥气,一切恐惧将我们席卷,无意义之兽再一次在黑月的夜晚咆哮起来,声音高远尖利,穿越一切时间、凝视和仇恨,无孔不入流入我们的脑髓。
我在浴缸里醒来,水已经冷了,我浑身都微微地打着颤。外面传来细微的、粘稠的水声,仿佛爱抚,又仿佛柔软的绞杀。
门口不再有敲门声和冲击声了。保研和大公司的内推offer再诱人,也比不过明天的太阳。
对于那样随意而安定的话语,我无言以对。鬼魂的确会附身于尸首之上,变为活尸来增强自己与现世交互的能力,但就像器官移植一样,鬼魂和尸体并不相合时,排异反应会将其驱散出身体,甚至将魂魄本身打散。
“为什么……一定要做到这一步?”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既然我们能相信占卜、相信法阵、相信眷恋人世间的鬼魂,我们为什么不能再相信一次,命运的牵引会将无形的视线拧成绳索,将终将相遇的人连接在一起呢?
“很好,”她的声音越来越近,“我很好。”
她把被绞死的学生扔到洗衣机里,随着手的运动背后的残尸也随之晃动,仿佛鲸鱼骨撑支起的裙摆。
第36章 血肉之室
无意义之兽。
郑毓秀把我拉到椅子上,伸出手笼罩在蜡烛扭曲的空气上端。“来,许愿吧。虽然说出来就不灵验了,虽然我的生日愿望从来没灵验过,但还是许个愿吧……像所有相信自己还有下一个生日可过的人一样。”她抓住我的手,“许个愿吧,然后吹灭蜡烛。”
“高材生,不要说得那么唯心。”我摇了摇头,“虽然并非有意为之,但我不是来找你了吗?”
“不太好。”我竭力忽略那挥之不去的呕吐感,“你还好吗?”
那张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仅有一张空洞的嘴的脸庞。
我用毛巾裹住自己的身体,惶然地敲打浴室的门。“郑毓秀,开门!我要出去!”
沉重的东西被抛弃在地面上,一声很闷的响。依然没有回应。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但没成功。郑毓秀转过头来冲我微笑:“不过来吗?不来看看你的蛋糕吗?我在上面插了二十一支蜡烛,是你至今为止的过的生日岁数!”
“这是……这是……”
“忌日快乐!”祂张大嘴道。
“因为我们要庆祝忌日。你看,生和死其实是一样的,走上楼和跳下去没有任何区别,我面对着你和背对着你都差不多,既然要过生日当然也要过忌日。”她的瞳孔已然扩散开来,一只细长的手从背后伸出,从厨房里拖出一瓶食用油。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再唯心主义一次吧。
我们在潮湿的浴室里闭上眼睛,靠近彼此。钟歆低下头,而我踮起了脚。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一切都在燃烧,但我们在接吻啊。
郑毓秀的嘴角还残留着白沫和青色的液体,证明她经受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即将腐烂的尸体、已然腐烂的尸体、它们被七零八落地缝合起来,拼出一个并不自然的身体。然而没有被用上的其他部分还没被切除,她拖着十几具零落的残躯,像是还未从布料上被剪裁下来的成衣。
“我们要快一点,不然就赶不上了。”
第37章 燃烧殆尽
“不,这可不行。”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不,那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一位无害的鬼婴而已。我们终将死去,在死亡面前一切生时的努力和梦想都会化为虚无;而鬼婴从一开始就不会找到所谓的目标,他们的终点并非死亡,而是痛苦,逃离死亡的生物也无法逃离祂。无论人类、鬼魂还是鬼婴,我们永远都被笼罩在无意义之兽的阴影里……”
“我回家来了,室友。替我开门。”我更换了说法。
“作为鬼魂的我太过孱弱,承受不住鬼婴的力量,所以我必须为自己制造一副躯壳。”
外面传来濒临死亡的,被堵在喉咙里的惨叫声。没有回应。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她背过身去,我几乎停止了呼吸。一半是因为那具有麻醉效果的蜡烛,一半是因为她后脑上的那张脸。
我终于看清了那团迷雾。
餐桌上并没有蛋糕,取而代之的是散乱点燃的蜡烛,被蜡油固定在桌面上。大开的窗外传来惊恐的窃窃私语,郑毓秀发出轻微的重音回响的笑声:“你看,让祂逃出去是多容易啊,只是展示一下曾经在这里发生过的死亡里最正常的几种,他们就像深夜里听怪谈的孩子一样躲在被子里发抖,无法克制地想象那藏在床底下的怪物。但没关系——让我们来为每晚在学姐们尸体上安然入睡的女孩,庆祝她此生里也许是最重要的一天。”
——那并不是鬼魂。
钟歆长叹了一口气:“我还没听过比这句话更唯心的发言。”
“为什么一定要吹蜡烛?”
郑毓秀缝合起来的脸庞上露出一个略显疼痛的扭曲微笑,她不由分说地抓住了我的手。
“松开我。”我听见自己的内脏在颤抖共振,另一只手的手指死死地扳住门框。
她的衣摆在燃烧。我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我一直头昏脑涨,为什么我的腹部一直有着奇异的反胃感,郑毓秀过生日时用的蜡烛并没有被她扔掉……就在此刻,它正在燃烧。
“你还好吗?”郑毓秀用一种古怪的、充满回音的声音说,“照砚,你怎么样?”
锁孔响动,门开了。水雾里模糊的影子看着我,它背后伸出一千只婀娜的手,仿佛在潮湿夜晚航行时,半睡半醒的水手在海平面下窥见的鬼影。一只手向我伸来,手背上是一只嘴,手心上是一只眼睛;它拂去我脸上凝结的水汽,指甲刮过我肿胀的眼皮。
我只好提起放在一边的拖把。我从未意识到它合金的杆子和头部的海绵是如此沉重,在我的手中仿佛不安的跷跷板左右滑动;我击打了一下门框,又一下,而门岿然不动,倒是我的手被弄得生疼。又一次击打,尖锐的连接口弄伤了我的指甲,很快血就流了出来。我的胃部突然地阵痛起来,我知道那不是因为寒冷抑或分神,只是因为恐惧。我相信自己,也只相信自己,钱财和有力的双臂就是我一切信心来源,它们就是我自己,而一半的我背叛了我自己。
她伸出腥臭的手死死捂住我的口鼻,挣扎了几下后我就头昏脑涨,下意识脱力松开了门框;她拖着我的手臂,走过血液横流的走廊;地板被翻开来,水泥里埋着的尸体此刻正装饰在她身上。她们和我一样,被拖行着穿过走廊,让我恍惚以为我也是这丛血肉织成的蕾丝里的一小丛丝线。我在流淌满脸的鲜血之中勉强睁开眼,无意义之兽的脸安静地用它的嘴俯视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