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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一路上都在问我是不是真的要改姓,我说既然要做戏就要做全套,他还是一直问。最后他终于说,怕你母性爆发,舍不得把燃料送进去。我当时就想,这男人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可能我看了太多书,讲了太多风花雪月生死相依,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看见雨就会掉眼泪的人。其实看了太多书才会变得冷酷,因为所有的情绪都被你演练光了;就像是母亲死去的人,在多年后埋葬自己的宠物,必然不会哭得那么凶。
我站起身,松了松自己的关节。“因为和你争论实在是很无聊,所以你就当做我正在赞成你好了。继续。”
她轻轻敲了敲眼镜:“这副眼镜很有来头。这是当年那个联系到西南大学的鬼婴给我的,对于一个监督者而言,非常有用。只要通过这副眼镜看出去,所有人的脸都是相同的……没有表情,也没有五官,就像无意义之兽一样。那个鬼婴说,你可以叫它风月宝鉴。我告诉他,风月宝鉴至少有一面能看到爱情和性,不如叫它骷髅幻戏图。对我而言,你、方燕君和演《恋爱的犀牛》的刘畅和刘润萱,对我而言是一样的,我并未真正地看到过你们的脸,你们之间的区别没有意义。所以你不需要问我为什么看着话剧哭泣,我听到交响曲在穹顶高阔的剧院里齐鸣一样会哭泣,这和爱无关,只是还没被我切除的一部分人性。”
今夜我已经哭了太多次。为了那些已然被证实的过去,确实存在的思念,永久的眺望和被完成的诺言;为了我的过去,为了那些确实爱着,或者至少是爱过我的人。可以预想,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无法再流下泪来。
雨越下越大。
方科苓说:“故事就此结束。代表着恶的宿舍被摧毁,鬼婴死于无尽的燃烧和对它无意义之核心的破坏,黑暗的天际闪耀名为少女的群星,无名的英雄在火焰中沉眠。如果你也就此死去,故事可称完美无缺。但是很遗憾——你还活着,并且会见到明天的太阳。当明天的太阳升起,救护车会开进大学的校门,被肠子垂挂在窗外的学生会被放下来,老师们会清点有多少期待着毕业和未来的学生在今夜死去。即使咒骂着我这样杀少救多的行为,但你最后还是牺牲了对你而言无关紧要的人,只不过那个平庸的女人替你挡了他们溅出的血,于是你就以为自己干干净净。”
她隔着窗户瞥了我一眼,接着打开了车锁:“上车。”
我打开门坐到了副驾驶上。方科苓依然带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五官纤细单薄,她换了一件白色的大衣,里面的衬衫打着和鞋子相称的深红色的丝绸领带,挽起一侧的袖子露出缠满绷带的胳膊。
“享用我吧/现在/人生如此飘忽不定”
“钟歆曾遥望你的那扇窗户,现在也沾上无辜之人的惨叫和鲜血了。这样也没关系吗?”
“别想太多。无论是我的女儿也好,我以前的那些女学生也好,还是你,我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看书吗?因为我要锻炼自己的想象力。我需要文字去填补我对情感接触的陌生和空虚,借此表现出一个正常人的外壳,以防那些女学生在被我吸引之前先被我吓走。”
接到电话的那天晚上,我就把小君送去了33号女生宿舍。她当时候已经会走路了,最喜欢跑来跑去。我把她放在门口,说里面有个姐姐,你敲门叫她就好了。你和她玩一会,然后妈妈就来接你。妈妈先走咯。她就点点头,说再见妈妈。”
“你记得真清楚。”
第39章 完结篇
“因为……那天晚上,学校打了电话来,问我有没有选出足够好的学生。我说我还没接触过俞照砚,把小君送去吧。然后我就遇见你了,你拦下我,只说了一句话,说我的白色大衣真漂亮。”
“我不记得了。倒是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之前的那件裙子被血弄脏了。”方科苓单手转动方向盘驶上草地,“而且,我记得你说过喜欢这件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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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说吧/说吧/即使誓言明天就变”
“好,就算你在毕业答辩上鼓掌是为了证明你的眼光始终优秀,就算你看着话剧流泪只是因为你演练虚假的情话演练得太投入,就算纪採怜对我揭露你以前的恋爱史只是她对我们关系的误解。”
她拣起车门最内部的一张碟塞进车载音响里,它很快地把碟吞了下去,我只看见上面的一抹红色。那是我们在看完话剧之后买的,演员们马上就要走了,我充满激情地冲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用我超人的身体素质撞到最前面,请演明明的女演员为我在碟片上签名。拿到签名之后我把碟片高高举起来想让老师看见我,但是人那么多,我们隔着人山人海。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我说:“我有说过吗?”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那本小册子?《33号女生宿舍生存指南》,你手写的册子,有四条守则,扉页上写着第零条。我跟学校说好要去33号宿舍的第二天,你说我在你的宿舍里还落了两本书,那本很厚的理想国里就夹着它。你要我别想太多,就解释清楚。”
“你还特意去换了衣服?”
“对我笑吧/笑吧/就像你我初次见面”
“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我当年是跳了好几级又考少年班进的西南大学,连面试那天的题目我都记得清楚。”
激烈的吉他拨弦声响起。郝蕾的歌声像所有灵异故事里必然要有的痴情的鬼怪,在书生面前撕开自己的上衣,眼神灼灼。
“嗯。她叫方燕君,跟我姓。我那时候跟一个男老师假结婚,两边都是高知分子,学校又在帮忙疏通,很快就通过了条件审核。我们带了一些便携的仪器,但主要还是靠眼力。搞提前批的老师都要练眼力,从一个人走进来的样子就能看出他有没有天分。这事玄之又玄,也需要一定的天赋。……我一眼就挑中了赵艳君,赵艳君也很喜欢我。她虽然小,却很聪明,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讨来人欢心。我说这名字有点俗气,要是我的话,要改姓,名也要改。她说好啊,那我就跟阿姨姓了。我说不要叫阿姨,叫妈妈吧,她也真的就改口了,喊我妈妈。
方科苓暂停了歌,轻轻地和着雨声哼起来。
“有吗?”我看着窗外,如果说这一夜所发生的惨剧真的改变了什么的话,那么原本能够让我们好好地谈一谈过去和未来的这份气氛已然被破坏了,凌晨的寒冷细雨缓缓落下,湿漉漉的雨水气息却盖不过更加浓烈的血液腥味。此时并不适合回忆过去,尽管我依然能够从隐隐约约的雨水味里回忆起曾经只充斥着虚构故事和未被证实的依恋的那段时间。
“没有吗?”
“血腥玛丽的原名叫小君?”
歌剧在掌声中结束。
“好。”
“反正都是要烧光的。人是注定要死去的,楼房是注定要倒塌的,今天晚上只不过是让未来到来得快了些。继续。”
“听歌吗?”
车辆在湿滑的地面上急促地转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