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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乎。”
“——这不是年轻女人效果好嘛!”
“——老什么啊,你还真想全都要年轻姑娘?”
昏暗的天花板。不断闪过我模糊视线的门框。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沉默的男女从划定的探视线里走过来。他们关掉了机器,抓住我过长的、没有好好修饰的头发和旧伤重叠的肩膀,把我从床上拖了下来。我的头磕在地上,但并不是很痛。医生早已经不再避免给我使用高成瘾性的止痛药了。
“唰啦。”
那书上的召唤阵是怎么记的?听说是要虐杀。那我可下不了手,你来。那只有三七开了。四六。不行。四六,再让你上一次,行吧?
单调的——不停重复着的声音。已经积液的呼吸机勉强维持着我的呼吸,尽管它已经和我的身体一样虚弱无助。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觊觎我遗产的护工或是意图最后装模作样一次的同事坐在我的床边。我已经没有遗产,没有地位也没有友人了。狭小的房间里没有任何人。我曾经改变过这个城市,我曾经拯救过也杀过许多人。我的手上沾过眼泪也沾过血液,它们终将不分彼此,如同水溶化于水中。
年轻的女孩们安静地、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站满了整个大厅。她们穿着黑色的礼服,长发被割断,腹腔里流出血液和内脏。她们依次走过我,把虚幻无法触碰的白花和蜡烛放在我脚边,有人轻轻抽泣,有人亲吻我的脸颊。方燕君从女孩们的腿间挤出来,跌跌撞撞地走向我,一个颈上有着裂痕的女人伸长了胳膊捞她回来,把她放在肩头轻轻摇晃。
回复他的是在黑暗中亮起的LED屏幕,以及悄无声息打开的自动门。并没有人进来……但的确有人进来。并没有人站在此处,但这里挤挤挨挨。
于是鬼魂们深深低下头。卡珊德拉走到我旁边,将茶壶里的茶水泼洒在地上;那不是腥臭的血液,而是甘美的清水。
“我们要把她带走。我们要让她永久地脱离这残破无趣的躯壳,恢复她的青春和活力,让她如同少女一般,与我们永久居住在鬼魂的殿堂里。”钟歆低声说,“为了我们冰冷胸中残存的、比人类更鲜活的良知,我们要默哀。”
那也是走向新世界所必然要奉献的鲜血——我不会这么说。无论如何,我是毁灭这一切的人,要为之付出代价也是理所当然。
我以为她会亲吻我,亲吻我的嘴唇、额头或者乳房。但钟歆凑到了我耳边,对我轻声说了一句话,她的短发搔在我的脸上,很痒。
“更大的可能性是,活着的人中,将不会有人再爱你。”
女人俯视着我……俯视着一个年老的、奄奄一息的、身体已然被掏空的妇人,把怀中雪白的玫瑰撒上她的身体,凌晨时分的露水扬在我干枯的唇上。许久,她在我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谁特么在那闹鬼?出来!出……出来!”
谁特么想要你那烂裤裆!我上你还不如上这大妈!
然后我面向夜空,再度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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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旧的秩序被破坏之后,新的秩序尚未建立之前,混乱茫然的转型阵痛期以它本身的步调长久地延续下去。无法找到自己未来的年轻人们,失去了被压榨权力的中年人们,无人为之过去的付出买单的老年人们。他们对已被揭露的故事说着“如果不知道就好了”,胡乱响动的警笛寻找着在荒郊野岭里实验招鬼阵的男男女女。被恶鬼吞噬到一半的婴儿从地面里拖出来,流浪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街头消失。
“——是不是太老了?”
“谢谢你。”她低声说,“谢谢你把我的女儿带回来。”
“但你不是看到我了么?你看到了一个正在成长的人类,由此再度意识到时间的实在性;此刻我已经知道了你会一直看着我,然后就意识到,有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就算被烧灼干净、升上天空或者埋下土地……都不会改变。只要知道这件事,我就知道往哪里走。”
“我知道。”
“真会说啊。”虽然语气并不甘心,但钟歆的表情里没有丝毫不悦。倒不如说,她简直是相当满意、又有些伤心地看着我。“来,闭上眼睛。”
如果镜头聚焦在那依照着惯性而运作的巨大机械崩坏的瞬间,这会是一个不那么完满却还算可爱的故事。 我的手已然脏污,但旧的秩序也被破坏。
如果时间停止在我听着《浮士德》面向夜空的那一刻,这将是一个完满的故事。我的手是清洁的,我的道路是平坦的。
鬼魂中响起轻微的抽泣声。
钟歆直起身子,扫视大厅里的鬼魂。“我的同胞、我的姐妹们——你们已经看到了。这是曾记得我们遭遇的最后一人。她的友人使你们从无尽的痛苦中解放出来,而今依然被深困地下;她耗尽一生为你们奔走告冤,最后却被街头鼠蚁之辈所残杀。她原本可以不这么做——她可以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像所有受益于你们痛苦的人一样,但是她没有。她没有成功,没有被赞颂,在活着的人中没有所爱她所欣赏她的,而观望她嘲笑她的人将如同老鼠和蚂蚁一样在燃烧的大地上继续生存下去。”
但时间并不会依着我的愿望就此停止。
然后,一个高挑的女人带着一大捧花从门口走进来,女孩们就像是被摩西分开的红海一样自觉后退,让她直面着我。那女人有着鲜活而美丽的年轻脸庞,一如我们在雾气朦胧的浴室中初见。
“我知道。”
“你很有可能不会成功。你很有可能不会被赞颂。”
破损的灯泡在他头顶照亮,然后猛地破碎了,女人跳着脚尖叫起来。男人一下丢开我的手臂,抓着小刀警惕地四处望。
“想清楚点,别说得那么轻易……仅仅是在这个浴室里被关了十年就已经让我近乎崩溃了,你觉得你又优越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