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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转身要走,听到赵星桥说:“你真的不记得了吗?那些话。”

    “毕竟喝醉了嘛,”纪一舟笑笑,很是苦恼,“何况那时候说的话,也不能当真吧。”

    赵星桥点点头,说路上小心,转身离开了。

    纪一舟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在回家的出租车上仔细回想了认识赵星桥以来的点滴,越想越是茫然。

    他想得头痛欲裂,没精打采地去接纪明亮,被邹也拦下了:“病了?”

    店里没有客人,纪一舟坐在柜台边,抚摸着纪明亮,问邹也:“你的真爱还好吧?”

    邹也神叨叨一笑,拿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们正想着要不要搬到一起,来回住也太麻烦了。”

    “蛮不错嘛,”纪一舟由衷地为他高兴,“之后呢?”

    “之后?”

    “嗯,之后会怎样呢?”

    邹也思索片刻,开玩笑道:“从此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直到白头?”

    纪一舟也笑,感慨道:“如果是那样就好了,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听你这意思,是想恋爱了?”

    纪一舟没回答。

    邹也来了兴致:“谁谁谁?单位的?村里的?”

    “八字没一撇呢。”纪一舟挥他一拳,好奇道,“我问你,你每天遇到那么多人,怎么就知道哪个是真爱?”

    邹也翻个白眼:“我又没开天眼,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跟人同居?”

    邹也伸个懒腰,笑道:“万一是,我不就赚了。”

    “大概率不是,人哪有那么幸运。异性恋一辈子也不见得能遇到真爱,何况咱们。”

    “不是也没啥吧,好歹我睡了帅哥。”

    纪一舟撇嘴:“伤身小事,你就不怕伤心?”

    他咄咄逼人,邹也笑吟吟地打量着他:“八字没一撇呢,你就想到同居,想到分手咯?”

    “我这叫为人谨慎。”

    “不不不,我觉得吧,你这个人,”他故意卖个关子,停顿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你其实有点洁癖吧?情感上的。不是百分百肯定,可能会失败,你就宁愿不要。”

    纪一舟愣住。

    “虽然看起来蛮随和,好说话,但涉及到原则的事,还是挺倔吧?我跟你不一样,我就什么都想试试,什么都愿意试,失败就失败嘛。”

    纪一舟不再笑了,摸着狗子发呆。要走,邹也叮嘱他狗狗都很敏锐,如果主人情绪不好,狗也会不安。

    纪一舟看看纪明亮的眼睛,说好。

    他一直很想要一只狗。在很小的时候,他听人说,狗总是全心全意、无条件爱着主人,不管主人有没有钱、身体如何、是天才还是普通人。在狗眼里,主人就这个世界上最棒的人类。你离开它五分钟,或是五天,它都一样地想念你。

    纪一舟把这段话记了很久,默默想着,他将来一定要养一只狗,要遇到那样一双深情的眼睛,要被完完全全地接纳和珍爱着。

    不是完完全全的爱,就不够安全,不安全的爱只会让人伤心。

    读书时纪一舟也遇到过一个说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人,但是后来失去了。这也没什么,纪一舟从不相信“不管你怎样我都会爱你”这种承诺,所以在听到“我对现在的你很失望”时,并没有任何意外。

    爱是有条件的,只有一个人做得足够好、令人满意,他才有可能得到爱。

    纪一舟牵着狗去公园,看它和狗朋友们玩成一团,心想,纪明亮也有它的小世界,但是只要我一句话,它就会舍弃一切跑向我。

    人怎么可能像狗狗这样爱他呢?何况他是个虚伪的人。

    他是赵星桥的反面。

    纪一舟闭上眼,隐约回想到,那个人在拥抱他、亲吻他时,说了很多很多遍“喜欢你”。

    好像是因为他一直哭个不停,问赵星桥是否喜欢他,赵星桥才不断重复的。

    赵星桥是个诚实的人,这是否意味着,他的爱意也绝不掺假呢?

    纪一舟想起邹也的话,想起过去很多事情,想起赵星桥落寞的神色,有那么一个瞬间,只是很短的一瞬,心想:也许不是纯粹的、百分百的东西,反倒更容易长久。

    ☆、数学和文学

    纪一舟扛了两箱花生饼分给民协的同事。往常李苑总是第一个来拿,还嫌他带的少,这次窝在工位上一心审稿,等人都散了,才悄悄跑到他这儿,忧心道:“这几天是不是出事了?”

    纪一舟心头一沉,只怕赵星桥没脑子把他俩的荒唐事说漏嘴,故作轻松道:“没啊,下乡能出什么事?”

    李苑打量他的脸:“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小赵也是,今天居然请假了。”

    “请假?”

    “奇怪吧?你也知道,小赵这人居然请假。眼看这周实习就结束了,我还以为他会全勤,准备在实习报告上夸他一笔呢。我问他是不是被你操劳太多,他说不是。”

    “你这么心疼他,不怕你老公知道?”

    “还开玩笑呢!我这不是心疼你来了,”李苑凑近了看他,“你脸色好差。”

    你要是一夜宿醉,又接着熬了一宿没睡好,你也这脸色,纪一舟心想。他把花生饼塞给李苑,笑道:“只是这几天太忙了,本来没想那么多事,一开会才发现我还是想得太少,临时添了点任务。昨天小赵还好好的,应该没什么事吧。”

    李苑将信将疑,拍拍他的肩膀:“注意身体,你有时候责任心太重了,偶尔也糊弄糊弄嘛。身体不舒服了就好好休息。”

    纪一舟一抹眼睛,夸张道:“呜呜呜感激涕零,有李老师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你老公能娶到你这么温柔体贴细心的天仙,真是三生有幸,令小的好生羡慕。”

    “可拉倒吧你!”

    李苑只当他是开玩笑,却不知“感激涕零”里是百分百的真心。纪一舟整理着这两天的照片,口中发腻的花生饼似乎更甜了些。

    他是外省人,考到省会A市的大学,在B市工作,起先对独在异乡的漂泊感不以为意,今年买了个小两居,头一个月还贷时,才猛然意识到:不出意外,他会在这座城市度过余生。

    这里不是他的家乡,不是一线城市,饮食习俗和家里不同,工作几年才听懂当地方言,在菜场讲普通话,常常令菜贩意外。

    还好有纪明亮,有邹也,有李苑。

    建立新的文件夹,把能用的照片分门别类放好,有些是“作品-风景”,有些是“作品-习俗”,还有“展品”“饮食”“扶贫成效”,一时难以归类的,命名为“乡土人情”。

    纪一舟一一浏览照片,有他拍的,有赵星桥拍的,城市里少见的田埂、荒坡漫步的山羊、玩捉迷藏的儿童、戏水的野鸭,还有他和当地农民站在一起的照片、开会的合照。有一张是宋站长抓拍的,他拿一块石头砚台递给赵星桥看。他记得那砚台底部画了两尾锦鲤。他们靠得很近,赵星桥看鱼,他看赵星桥。石头画是用丙烯画的,画好后晾在通风的工作室里,拍照时是正午,阳光很刺眼,赵星桥一手挂着冲锋衣,衬衫卷到手肘,举着胳膊挡在两人身前。阳光在他的小臂上映照出干练的轮廓。他当时没意识到这个动作。

    纪一舟放大照片,发现原来他们俩当时都在笑,赵星桥笑起来真是好看。

    他把这张照片删除,继续做别的活,临下班,又从垃圾箱里还原,心想,没什么,只是因为那张照片拍得不错。他是gay,电脑里留一张帅哥的工作照理所当然。

    纪一舟自觉心安理得。

    吃午饭时,他收到两条信息,一条是母亲,问他今年回不回去过年;还有一条是赵星桥,说约了晚餐,想和他见面。

    纪一舟查了餐厅的地址,是B市价格颇高的一家西餐。

    赵星桥那些要在“庄重的场合”说的话,是什么?

    他感到好奇,不外乎是喜欢你、请和我交往之类的,他甚至想象得出那小子说这话的模样。想着想着,意识飘散,他开始想那小子会不会穿着正装、捧着花束?哈哈哈如果再弹钢琴、清场就更好笑了。李苑一定很想看那幅画面。

    难道请假一整天,都是为了这顿饭?应该不至于吧,他昨天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就差直言“你是一个好人”了。

    纪一舟吃完饭,点开家里监控,纪明亮已等在摄像头边,端端正正坐着,目光灼灼望着他。

    他留意过监控。他不在家时,纪明亮会吃饭、睡觉、玩玩具,睡觉时把狗窝拉过来,面朝着摄像头睡。纪明亮年纪还小的时候,曾以为他在摄像头里,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时太过兴奋,想要救他似的,把摄像头咬坏了。长大后性格安稳。有一次他把钱包落在家里,想看看放在哪儿,摄像头一动,睡着的纪明亮顿时醒了,朝着他叫,连屁股都跟着摇起来。德牧后躯不好,需主人多加注意,纪明亮虽不是弓背的纯种,也吓得纪一舟生怕他摇坏了脊椎,大喊好几句“坐下”。之后,他又买了一个专门用来和纪明亮聊天的摄像头,定时打开。只要纪明亮在家,他打开监控时,都会看到同样的情景。

    纪一舟和纪明亮说话,感觉心口热乎乎的,又想到赵星桥。

    一定是因为赵星桥总让他想起大狗,他才会这样愧疚吧。

    他回复赵星桥的信息:“好的。”

    赵星桥的实习这周就结束了,之后也不会到B市工作,他们余生再见的概率微乎其微。还是好好道别更好吧?何况,他还不知道赵星桥为什么讨厌他,又为什么忽然喜欢他。

    他对那天唯一的印象,只有那些令人灼热的拥抱,和一声又一声安抚着他的、笃定的“喜欢你”。

    赵星桥立刻回了信息:“嗯,那你快到餐厅时告诉我,我下去接你。”

    “服务生就好吧?”纪一舟嘀咕一句,没再回话。

    李苑大老远看见他的表情,胳膊肘碰碰周编,小声说:“纪主任有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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