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1/1)
谢枕汀怔了怔,问道:“叶公子不好吗?”
“他很好,”谢琬婉道,“只是我虽不曾动过情,却也能料想动情的几分滋味,我对叶公子纯然只有知交的情谊。”
“如果是要我与叶公子做那种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相看一眼彼此都不觉得面目可憎便能缔结姻缘的夫妻,或许是可以的,婚后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大抵也是能做到的。”
“但你不愿意,是吗?”
“不止这一次……”谢琬婉迟疑一瞬,咬重了语气沉声说,“若我说这辈子都不想嫁人呢?”
“兄长会否觉得这个念头太荒谬了?”
谢枕汀对上谢琬婉的一双眸子,便能看出她是认真的,他没多犹豫,直接道:“只要你想清楚了,有什么不可以?”
谢琬婉喜道:“哥哥愿意支持我?”
“武道中有许多终身未娶的人,我是不懂劳什子梅妻鹤子,但我能理解他们,也就能理解你,”谢枕汀以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他们都可以,你又有什么不可以?”
“琬婉,我总会站在你这边。”
“有哥哥这席话就够了,”谢琬婉道,“我知道此事不易,但这是我自己下的决心,以后的路,我也想自己去践行,自己去承担。”
谢枕汀欣慰中无端感到一丝怅然若失,他家小妹原来已经长大了。
*****
此后冰人和长辈那边都是由谢琬婉亲自去应对,谢枕汀也不清楚她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此事竟无声无息地叫她压下来,没惊起一点尘埃。
谢琬婉行事妥帖,不落下叶帛玉,到竺兰香订了一桌酒菜要请对方吃饭,以答谢这一个月来供她作画的辛劳。
这件事事到临头却陡生变故——缪先生身体不好,旧疾发作,她是膝下无儿无女的寡妇,只有谢琬婉这个亲近的弟子到榻边侍疾。直到和叶帛玉约好的那日谢琬婉也抽不开身,便将此事全权交托给谢枕汀。
定的是夕食,谢枕汀独自来到西湖边,其时正值黄昏和夜晚交替,暮色朦胧如雾,沿湖的楼台瓦舍都亮起了灯,他到竺兰香楼下抬头去看,一眼看到了叶帛玉的身影,他坐在栏杆边,檐角挂着的灯笼映照在他身上,隐隐晕出一层玉色。
谢枕汀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想到琬婉说自己不曾动过情,却也能料想动情的几分滋味……未出阁的少女尚且如此,他又何尝不明白?
所以那时喂叶帛玉蒸梨,才会疑心自己难道将叶公子当做了女子?不然怎会对他生出那种近似男女之情的绮念?可这些日子反反复复思来想去——叶帛玉就是男子又如何?
一时又想到:纵然他无所谓,叶帛玉又会作何想?
于是到了此刻,谢枕汀一面笃定了自己的心意,一面破天荒地感到了一种“近乡情更怯”,那人近在咫尺,他竟对走到他面前隐隐产生了一种畏惧,仿佛预料到下一脚落出去就会踩空。
几个念头辗转间也就须臾工夫,无意让叶帛玉久等,他还是迈出步伐走了过去。
快到叶帛玉近前,谢枕汀又想道:叶帛玉对琬婉……又是什么感觉?琬婉断定叶公子对她同样只有朋友的交谊,当真是这样吗?
鬼使神差的,他再一次学起了谢琬婉的脚步。
叶帛玉听到声音抬起脸朝他的方向望过来,似乎也有些愣怔,“谢……姑娘?”
他到桌边用指节轻敲了两下桌面。
桌上已摆好了酒盏和几道开胃的小菜,可再一次顶上自家小妹的壳子让谢枕汀浑身别扭,坐立难安,更别说坐下来和叶帛玉把酒言欢,这时心里那种难以名状的畏惧愈发膨胀,他却也急不可耐,一把抓过叶帛玉的手,不容挣脱地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在他的手背上落下字,一笔一画——
“我心悦于你。”
胸腔里心如擂鼓,回响在整副躯壳中,处处为之震颤,一只手也在发热,灼烫的指尖落在微凉的手背上反差鲜明,想来叶帛玉也感受到了。
他来不及去看叶帛玉的反应,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叶帛玉一下子扣起五指攥紧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把住了谢枕汀的手腕,从手背上轻轻别开,却又抓着没放。
“我该叫你……谢小姐,还是谢少侠?”
“这样的玩笑,并不好笑。”
☆、第 20 章
叶帛玉生气了。
虽则他生起气来也不见上脸,可前后转变的态度让谢枕汀瞬即意识到了这一点,叶帛玉收起了嘴角的笑意,语气平静中透出冷淡,说完拿上伞起身就要走。
他原来知道?他果然知道!谢枕汀慌了神,一时手足无措,默默跟着叶帛玉到楼下,好不容易憋出句话刚想要开口,又被叶帛玉制止了,对方到这时仍旧彬彬有礼,“还请谢少侠不要跟着我。”
他这样说话,谢枕汀哪儿还能说半个“不”字?
“那……”他忍不住问,“我明天可以来见你吗?”
叶帛玉没回答,只是微蹙起眉,眉心中蔓出一缕忧丝,这神色反而比他冷脸待他更叫谢枕汀难安,他只有不言不语,眼看着叶帛玉转身离去,留在原地怅然地一路目送他的背影。
他木头似的杵在那儿良久,直到竺兰香的小二上前来搭话:“公子,楼上的那桌酒菜还要吗?”
“要,”谢枕汀回过神,“怎么不要?麻烦让后厨帮我热一热。”
这桌酒菜可是谢琬婉用卖画攒下来的银钱换的,不能浪费了。
只剩他一个人对着一桌吃食却是味同嚼蜡,美酒佳肴穿肠过,他喝水似的饮了许多酒,回家后借着醉意浑浑噩噩地昏睡。不知过了多久,脑海里仿佛敲响了一记晨钟,他刹那间清醒,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外面天光还没大亮,谢枕汀翻出院墙直奔西湖渡口,搭船穿过还没散去的白雾渡到对岸,一大早就找到了叶家大门口。
“帛玉师兄?”守门的是个年轻的叶家弟子,告知他,“来的不巧,一炷香前出门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却不知。”
“那我在这儿等。”
“出的是远门,你等也没用。”
“去了哪儿?”
那弟子不肯再答,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是何人?”
“我是谢枕汀……”
他报出名姓,年轻弟子便点点头放了心,“谢家的人,合该是认识师兄的。”
“说不清去了哪儿,帛玉师兄是和沉心师兄一道出发的,理应要走好些个地方。”
“他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好,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一个月、三个月?”
“多谢……”
“唔,你这会儿来找帛玉师兄莫非有急事?”
后面的问话谢枕汀没听清,他心事重重地走离了叶家,寻思着昨日叶帛玉生了他的气,今日来叶家就找不着人,是巧合还是刻意?叶帛玉出这趟远门,难道是有意避着他?他生了这么大的气,是气他一直以来的欺瞒、伪饰,还是……因为他同为男子,却对他说出那种悖逆又有亵渎之嫌的话?
如今想到那句话他也不后悔,只是悔自己不应该一时气短,荒唐到藉由“谢琬婉”的壳子才敢说出那句话,实非七尺男儿所为。
若昨日的场景能回溯,他一定……只会做谢枕汀,堂堂正正地走到心上人面前。
*****
谢琬婉觉得自家大哥近来怪怪的。
谢枕汀一向不爱待在家里,院墙、长辈、规矩、礼法……都拘不住他,他放达惯了,自由不羁,回了江南也像长白山上遨游千里的鸟。
可这些日子谢枕汀却转了性,过得浑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成日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似乎都不觉得闷,也不来找她说话,只问她借走了许多书——这更是一桩前所未有的奇事,她家大哥哪里是个耐的下性子看的进去书的人?
谢琬婉留了意,很快发现谢枕汀此举为的是闭门造车,他的房间里堆满竹简,写过的一撂撂摊在桌案上,没写的堆满墙角,地上随处洒落着木屑,谢枕汀白天靠在窗棂边,夜晚坐在烛光下,执着刻刀往竹简上一个一个刻字。
亲手在竹简上刻字——而今都什么年代了?虽则买的起雕版印刷的书的非富即贵,可也鲜见有人会追崇古人用这种原始的方式纪录文字了。
反过来想,除了那些珍贵的古籍,如今谁还会去看用竹简刻出来的新书?
谢琬婉隐约感到自己摸到了谢枕汀心事的一角。
其后有一个晴天,谢枕汀帮她到院子里晒书,对方走进她的书房里对着其中一幅画看了半晌,最后幽幽叹了一口气。
谢琬婉看过去——不正是画叶公子的那幅吗?
谢琬婉以为自己揣度到了谢枕汀悬在心上的事,晒书的间隙主动问起:“兄长,你和叶公子吵架了?”
谢枕汀睫毛一颤,抬头扫了她一眼,“何出此言?”
“你有心事。”谢琬婉陈述道。
她又问:“你刻的那些竹简,是打算送给叶公子的?”
“仔细想来,你这种异常好像就出现在上个月去竺兰香和叶公子吃了那顿我请的饭后。”
谢枕汀含糊道:“是……当时闹了些不愉快……”
“我看问题不大,”谢琬婉乐观道,“虽然不知你们为何起龃龉,却没见你这么用心过,你有这番诚意,叶公子也是豁达之人,等他回来,你坦诚相待,二人定能重归于好。”
谢枕汀笑了笑,笑意却很快消散,提不起几分精神,“但愿吧……”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