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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敢猜,江南顾宗是为颜相办事,可这次未经审讯就将所有的事都说了出来。”谢玙猜道。

    “迫不及待地招供了?”沈思远微微有些不可置信,颜怀桢这么多年来同太后一道把持朝政,赵冕几乎是痛恨至极,颜家倒得有些快了?虽说皇帝筹谋,可这次是事情里是贪污案,颜怀桢不会那么没有分寸。

    他思考了会,不得不道:“除了皇帝还又别人的功劳?”

    谢玙没有立即回答,前世里她被仇恨蒙蔽眼睛,背后的那人是谁也不想揪出来,也正因为她的盲目自信才导致自己杀了太多的人,杀戮太多。

    等到她去接母亲的时候,废弃的宫殿里早就没有人了,去了何处,她根本就查不到。

    “想来颜家是遭所有人的痛恨了。”她轻轻一笑,扬首将酒盏中的酒灌入咽喉中,呛得连连咳嗽几声。

    沈思远从她的咳嗽中听出些许不对劲:“她为何会疯?”

    “突然就疯了,每每抓着我的手就问天亮了吗?问我为何要毁了她。”谢玙挺直的脊骨终究稍稍弯曲下来,深邃的眼眸里漾着恨意,压抑不住的愤恨就像浪潮一样快速又蛮狠地打了过来。

    那段不堪的记忆刹那间就涌上脑海,宫殿里的日子让她几乎忘不掉。

    破败的屋檐,墙面山的斑驳,四面迎风的殿宇……

    她猛地吸入一口气:“我很想知道当年母亲怎地落到那样的地步,您可知晓?”

    谢玙面色阴鸷,精致的五官上涌起不属于她的愤恨,素日里修长的五指狠狠握成拳头,对面的沈思远见到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后给她将酒斟满:“旧事过去了……”他恍惚顿住,联想刚才的事猛地反应过来:“逼疯她的人是高阳王?”

    谢玙没有说话,默然代表承认。

    沈思远坐不住了,凳子上长了钉子,无法安坐,在屋里来回走了几遭,耐不住地问谢玙:“都是你的猜测?”

    “猜测罢了。”谢玙再度饮了一杯,不管沈思远再这么问都不说话了。

    一杯接着一杯,沈思远没醉她就醉了,晕乎乎地坐在桌旁,对着灯火说话。

    沈思远不知她这些年的经历,只能任由她自斟自饮,最后听不懂她的话后就让人去找了萧坤宁过来。

    “她好像喝醉了。”他将最后一壶酒拿了就走,连连叹气后才离开。

    谢玙托腮,就这么看着灯,眼睛眨都不眨,本就嫣红的唇角就像沾了露珠般晶莹,时而绽开时而抿着,声声细语,听起来绵软动听。

    “萧坤宁、傻子、小骗子……”

    萧坤宁没靠近就听到这么几个词,本着不欺负醉鬼的道理让人去熬醒酒汤,自己陪着醉鬼坐下,凝视她微醺的脸色,“谢小玙,你最喜欢谁?”

    谢玙不理她,盯着灯火的眼睛发涩,修长的羽睫一颤一颤,口中嘟哝几句就是不说话。

    萧坤宁没办法,将她的宝贝灯火取走,自己坐在灯火的地方,“谢小玙,你喜欢萧坤宁吗?”

    “萧坤宁是谁?”谢玙眼皮子搭着,红扑扑的脸上添了几分孩童的稚气。

    “那你喜欢谁?”萧坤宁重复刚才的话。

    谢玙掀起眼帘:“喜欢、小、傻子。”

    萧坤宁握紧拳头瞪着她:“小傻子不喜欢你,喜欢文与可。”

    “小傻子……”谢玙欲言又止,换了一只手托腮,抬手就敲了萧坤宁的额头,“你个骗子。”

    萧坤宁撇撇嘴,不屑道:“你很聪明吗?”

    “聪明,小玙最聪明。”谢玙自信地扬首,迷离不清的眸子也亮了起来,眉眼一动就凑到萧坤宁的面前,低声告诉她:“萧坤宁最傻、我喜欢傻子。”

    萧坤宁:“……”

    婢女送了醒酒汤过来,谢玙不肯喝,萧坤宁让人取了干净的酒盏来,将醒酒汤倒进杯子里,挨个排在谢玙面前,“喝酒吗?”

    谢玙狠狠一点头:“喝。”不等萧坤宁催促就端起一杯酒喝了,酒入咽喉就皱眉不解:“好像不对。”

    酒鬼不好哄,萧坤宁索性当着她的面自己就喝了一杯,“哪里不对?”

    谢玙这才信了,一股脑地将剩下的‘酒’都给喝完了,最后靠着桌子就睡着了。

    萧坤宁让余音将她弄回卧房。

    夜色凉如水,明月尤其圆盘凝于天际,亮堂而璀璨。

    到了卧房后,谢玙躺在榻上就像昏迷了一样,任谁也喊不动,好在醉鬼不吵不闹,躺着就睡着了。

    婢女伺候她梳洗,萧坤宁累得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榻上的人又在嘀咕说话,说些什么也听不清。

    谢玙素日里话不多,除了公务后出口就不是什么好话,性子冷了些。萧坤宁懒得去听那些‘小玙聪明、萧坤宁傻’的幼稚话,自己回房睡觉去。

    宿醉的人错过早朝,睡到午时才醒,醒来头疼欲裂,幕僚前来禀事也没有精神去听。

    沈思远昨夜气得一夜没睡,清晨就打拳,打了一个早上后让萧坤宁带她去酒楼茶肆听听民生。

    茶肆里有人在说书,跑堂地来回招呼,客人也很多,坐满了大半的桌子,一老一小选了一地坐下。

    萧坤宁点了几样点心,要了一壶好茶,沈思远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客人都在说着贪污的案子,说来说去就是那么几句话,沈思远听得无趣就问起萧坤宁的身世:“听说你是在江南长大的?”

    萧坤宁剥着瓜子,听着隔壁桌的客人说着话,顺口回道:“我的养母是江南赵家二东家。”

    “我知道,赵熙然,不可多得的奇女子,赵家在边境也有生意,我见过她两次,一眼就知她心思不浅。你怎地不去经商?”沈思远喝了口茶。

    萧坤宁却道:“我十三岁就来了长安,她不教我这些,起初我是不解,后来才知她不教是因为我不是赵家的人,终究有一日会离开赵家,旁人的东西怎好去想。”

    “你这想法倒是很干净,赵熙然虽说是商户,见识远,没有她也不会有赵家的今日,可惜看错了人。”沈思远可惜道,旁人若有萧坤宁这样的想法,赵氏宗室也不会动荡不安。

    茶肆里的客人越来越多,一老一小见时辰不早,转到酒楼去听故事。

    近日里最大的事就是颜家贪污的案子,说开说去都说颜家咎由自取,皇帝仁慈,萧坤宁听后觉得不对,同沈思远道:“为何说皇帝仁慈?”

    沈思远看她一眼:“谢玙那么聪明,怎么教你这么一个笨蛋。百姓听一说一,不是皇帝仁慈,而是有人故意这么说。用行军打仗的说法就蛊惑人心。”

    萧坤宁明白过来,这是她用剩下的套路了,谢玙说她笨,也有人玩她不玩的路子。

    哼哼两声后,伙计来上菜,沈思远一人喝了一壶酒。

    用过饭后,两人沿街走一下午的路,听到了不同样的说法,沈思远对昨夜谢玙的话产矛盾,民间所夸的都是皇帝,没有高阳王一字。

    沈思远行军打仗走了几日都没有问题,萧坤宁就不同了,跟着走了一天后,脚板都磨了水泡,双腿又疼,回到府上后就倒下了。

    谢玙忙至天黑才踏进府里,后面跟着‘狗皮膏药’文与可。

    文与可下衙后就跟着谢玙,请求见萧坤宁,两人就像每日吃饭一样争执了几句,文与可就跟着谢玙回府。

    余音摆好晚膳,沈思远就来了,见到姑娘一身高袍后愣了一下,又见谢玙冰冷不耐的脸色就猜测这是一位不速之客,他照常跨进厅里。

    文与可见到来人后起身行礼:“下官文与可见过王爷。”

    “你认识我?”沈思远有些惊讶。

    谢玙不耐道:“她是我门下的人。”

    沈思远知道了,两人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不足为惧,眼看厅里还少了一人就吩咐余音:“去请萧坤宁。”

    “不用了。”谢玙不客气地打断。

    文与可冷笑:“太傅藏着掖着也注定无法改变结果。”

    谢玙挑了眉梢:“藏着掖着也是我的事,文大人早些回府就好。”

    沈思远摸不清情况,刚想开口就见这位文大人怒气冲冲地走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门下的人和你争什么?”

    谢玙不语,弄琴悄悄说话:“争萧姑娘。”

    沈思远豁然开朗:“争媳妇。”

    屋里没人敢接话,负气出门的文与可从谢府出来后就径直回府,一路都有人跟着。

    翌日下朝后宗正寺少卿就找上了她。

    文与可与谢玙不和并非昨日的事情,从当时抢了刑部后,文与可与谢玙就是敌对的情况,朝臣看破不说破,宗正寺少卿全名裴予,是颜家远房的人。

    他靠近文与可,同她一道出宫。

    谢玙被皇帝留下,皇帝面色带笑,对谢玙也不作隐瞒,“此次多亏太傅的江南一行。”

    谢玙不作它言,“臣为陛下分忧。”

    “听闻前两日景阳姑母找过你?”赵冕单刀直入,将以往的谨慎与小心都一并抛开了,面对谢玙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殿内仅有二人,谢玙垂眸凝视地砖,斟酌回道:“让臣周旋一二,臣拒绝了。”

    “你拒绝了?”赵冕有些不相信,从龙椅上慢慢走了下来,踱步到谢玙面前,目光落在她骨节分明的双手上,指甲粉红圆润,天然去雕饰的美让人挪不开眼睛。

    谢玙回道:“臣到贵妃替陛下孕育皇嗣,必会将恩于颜家。”

    赵冕目光狠狠一顿,将自己的视线快速从谢玙身上收了回来,大步走到龙椅上坐下,恢复帝王狠绝,“卿所言极是,景阳姑母近日到处拉拢朝臣,假以时日必会引起大乱,卿可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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