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間還是線性的時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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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徒勞,我也蹬手蹬腳地想要掙脫身後的鉗制。饅頭太大塊,堵得我咬不下來也嚥不下去,只能嗚嗚地叫著。我像劣質的火車玩具,嗚到半路就壞了熄火了。這時我才知道情緒緊繃是有時間限度的,身體反抗久了也會疲軟。我想不明白自己為甚麼會被人侵犯,更想不明白這人哪來的耐性,等我身心都扛不住了才慢慢實施犯罪。

    我坐在地上背著手偷偷揉後腰,抬頭看他。對不起,我不應該跟你說那句話的

    我手擦得沒眼淚跑得快,看不清C的反應。他沒說難聽的話,也沒說要散伙,我厚著臉皮問他還練嗎?

    「剛剛不是提醒你帶鑰匙嗎!」

    他雖然好久才回話,但聲音仍算得上溫柔,練。

    我跟他之前商量過,決定融合現代和爵士兩種風格編一隻舞。有現代就少不了托舉的動作,上一周我們還練得好好的,今天他可能被我的表白嚇到了,抓我的腰像在抓一塊烙鐵,連連失手。

    不會吧,我想。我不會跟女主角一樣陷入了時間循環吧?

    對不起,我們再來一遍吧。C說。

    在我斷氣那一刻,我聽見手機鬧鐘響起。可我沒在這個時間點設過鬧鐘。

    這一次我能看清他的表情,他愣了又愣,才轉頭去包裏掏出幾張消炎藥貼給我。他很白,臉蛋或是耳朵一紅就很明顯。他說,我送你回宿舍吧。

    C不說話等著我說。那我就說了:「我挺喜歡你的。」

    我霍地把門打開,門外站著一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人,不是D出門時的打扮。我還沒看清楚對方是誰,就被掐著脖子捂住嘴巴推到房間裏。我登時汗毛豎起,想要去掀他帽子的同時,又急著去解救自己的脖子,喉嚨已經被擠壓到快喘不過氣了。這時他把我翻了個身壓到門板上,我的手被他扣到身後動彈不得,完全一副被警察制服逮捕的樣子。就算他不掐著我脖子,喉嚨的不適感讓我眼淚直飆,想問他話卻咳個不停。

    可他這次似乎對我的屁股不感興趣,只顧著加大手上勒住我的力度。沒有了「後顧之憂」,我奮力掙扎。他一腳踹我膝蓋窩上,我毫無防備地曲膝跪倒在地,他順勢踩著我的後背,借力從反方向拽緊勒住我脖子的東西。我反手抓不住他只能刨地亂爬,或是扯脖子上的東西,我摸不出來那是甚麼,只知道不是金屬類的東西,是軟的。

    我忘了下午的課是跟他一起上的。我回他:沒有,我現在有點事,等會兒排練會來的。

    我拿起手機想寫點遺言,卻看見C給我發的信息:怎麼不來上課,課後排練是不是取消了?

    他的反應讓我覺得今天或許不是那麼糟糕,我不用去為難宿舍樓或是教學樓,手機裏的遺言也可以刪掉,垃圾桶裏的那幾張紙興許還能派上用場。

    我腦子空白一片,跌坐在地上看著門上的痕跡發愣,那不是他的,是我的。我連他甚麼時候跑掉的都不知道。門縫吹來風,害我一激靈。我反應過來,一邊扯著衣服擦掉門上自己的東西,一邊哭。

    人家的及時行樂多及時,我這拖拖拉拉的還挑時辰。那幾張寫滿廢話的紙被我扔進了垃圾桶,我改變注意了,就臨場發揮吧,不等排練結束了,就在排練前說。要是C不高興了,不想跟我搭檔參加比賽了,我也認了。

    我們寢室一共六個人,就這個室友D最愛忘帶鑰匙,每次回來被關在外面敲門的人肯定是他。現在所有人去上課了,寢室只剩我一個,安安靜靜的,正好讓我梳理表白思路。我字還沒寫一行,門就被敲響了。

    我原本是要到天台看看閘門鎖沒鎖的,現在回到自己寢室,把手機裏的遺言刪除了,還查了一下怎麼抓強姦犯。查到最後心有點灰,宿舍沒有監控,我認不出人來,屁股裏也甚麼都沒有,哪來的證據抓人?

    我喜歡跳舞,喜歡把注意力放到肌肉協調和音樂共鳴上。跳著跳著我忘了哭,開始感受到身體上的疼痛,是托舉動作失敗我摔到地上的疼痛。

    悲從中來,我捂住自己的屁股。

    寫甚麼表白稿子,寫個遺書還差不多。

    今天要不休息吧?C問。

    門一打開,一隻手伸進來朝我潑了水。我眼睛頓時張不開,接著脖子被勒住。對方動作敏捷地繞到我背後,我看不見他的臉。

    他左手划手機右手一巴掌打我頭上,「你別老提醒我帶鑰匙,弄得我有癡呆症似的。」

    當我脖子被勒得越來越緊,我突然想到,原來被殺害和被性侵是真的有區別的。我有力氣哭有力氣寫遺言,怎麼就沒力氣想想犯人會不會回來殺我滅口呢?我剛剛才想著活下去,那人就來取我的命。

    不用,就這麼練吧,我說。練之前我想告訴你件事。

    看著C的手指在跟藥貼拉扯,我問他,我還能跟你一起參加那比賽嗎?我挺想贏的。

    被殺害和被性侵,在這一刻我覺得沒多大區別。

    一路上我都能忍住不哭,站在舞蹈室門前我還不停地給自己催眠,哭不得哭不得。可見到C的剎那我就繃不住了,特別是他問我是不是不舒服。把表白場地選在舞蹈室實在太明智了,大家嘰嘰喳喳在說話,沒注意到我在角落哭。

    他跟我想像中的不一樣,沒有藉著我的痛苦來提升他的快樂,反而一再等待我適應他的入侵,這導致我沒感受到多大的痛苦。我能從他的身體反應感受到他的興奮,可是他太安靜了,沒有給我任何機會辨認他的聲音。直到最後一刻,他也沒在我身體裏留下證據。

    我抹了把臉下床,拿起臉盆放進衣服和洗漱用品,在去見C之前把自己洗乾淨。

    我們走出教學樓的時候正好碰上下課高峰期,人很多,肩膀撞肩膀,C還被撞得站不穩扭到了腳。最後變成我送他回宿舍,把他給我的筋肌消炎藥貼還給他。

    他是有備而來的,等我氣喘順了,他就往我嘴裏塞個大饅頭。我要是有鼻炎碰巧發作,或是剛好感冒,不用他怎麼折磨我我自己就先嚥氣了。我正疑惑他要幹嘛,褲子上的皮帶被他解開。

    餘下的時間我只知道在床上摸著屁股哭,課也不去上了。誰有那個心理素質啊。要是表白完結果太慘烈,我就從這宿舍樓跳下去。寢室這一層不行,二樓太矮了,我得爬到天台去跳。要是死不成我就爬到教學樓去跳。這還死不成,那我就回來乖乖當個活人吧。

    我正煩得在床上打滾,寢室門響了,叩叩地敲著。我看了眼陽台,天快黑了,室友是時候回來了。我特意走到D的桌子前,看見上面放著一串鑰匙。這人還敢說自己不癡呆。

    他話不多,把腳縮到椅子上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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