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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在学馆外大声喧哗？”
难得有旨意下达掖庭宫这种地方，所有人都跑到广场来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听着那来自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那个至尊之人的命令。在听到“着令诸宫人，不论品阶，皆可入学”时，婉儿兴奋得差点当场跳起来。本以为会有赦免旨意，没想到听到的是这样的话，大家都有些不悦，却只有婉儿难以抑制高兴地向郑氏扑了过去。
“掖庭宫，婉儿。”
多美的太阳啊！这是婉儿名正言顺来这里上学的第一天，看着周围众人穿着的裘袍，再看看自己身上单薄的布衣，婉儿浅浅地笑着，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诏书上写的是自愿入学，整个掖庭宫只有她一个人应了诏，毕竟那样的地方，很少会有人觉得凭自己的力量还能改变些什么。
“奴婢知错了！”韦团儿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谁知太子这尊真佛会在这时候来。
一个严厉的声音传来，韦团儿看向那个一身锦绣袍服的男人，那是……腿一软，韦团儿惶恐至极地跪了下去：“参见太子殿下！”
“阿娘，我想，书上说的‘君子’，大概就是太子殿下这样的人吧？”婉儿嘀咕着再次出了神，“只是不知道，毕竟还是冲撞了贵人，今后还能不能去听课呀……”
明月的辉光洒进小屋内，凹凸不平的地面明一块暗一块地亮着，婉儿趴在窗下小小的几案旁，望着那弯明亮的小小月牙出神。郑氏端了烛台过来，看着女儿这般入迷，小声地提醒她：“婉儿，想什么呢？”
简单回想了一下，弘才回答：“哦，好像是叫婉儿吧？”
点头沉思：“婉儿……”
“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弘不悦地看着脚边的韦团儿，“我平生最恨妄言之人，你可知你们能进这内文学馆，全赖婉儿一片好学之心感动皇后，这封诏书正是婉儿的功劳！”
婉儿曾无数次地问过母亲关于父亲的事，可是母亲只字不提，甚至还刻意逃避。自她有记忆起，便一直在掖庭宫中，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人，也迷茫于自己将往哪里去。
婉儿并不想与她理论，掌事已经回屋，里面也快开课了。婉儿一言不发，绕过韦团儿就想走。
“你给我回来！”韦团儿一把拽住婉儿，这不咸不淡的样子实在让她来气，“你一个掖庭宫的小奴婢跟我摆什么谱？好歹也是豫王府的人，你这小奴婢，恐怕连豫王的面都没见过吧？呵，瞧我跟你说了些什么，还是把你看得太高了，婉儿，连个正经的姓都没有，还到这儿来读什么书呢！怕是连自己的阿爷都不知道是谁，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这儿是你该来的地方么？”
“阿娘！婉儿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上学啦！”
“没有，这次是羽林卫的叔叔们送我回来的。”婉儿眨着眼，天真地笑着，“我今天遇见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可温柔了，像个大哥哥一样！”
气氛就这么凝固了下来，韦团儿也是逞一时口快，虽说诏书上说的谁都可以自愿入学，然而刚才名单上的人还是非尊即贵，她一个都惹不起，也就只能把积压的怨气撒在这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小妹妹身上了，可谁料到这人会瞪得自己心里发毛。韦团儿绷着面子，抬高声音像是在为自己壮胆：“喂！你倒是说话呀！看你跟个呆子一样，还念什么书啊！”
“啊，阿娘！”婉儿回过神来，“阿娘，我今天又去内文学馆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才低着头要趋行进去，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冷笑，婉儿抬头，错愕地看着那个站在台阶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刚才听到，她好像是叫韦团儿。
“哟，掖庭宫的小奴婢也来这里凑热闹啊？”韦团儿冷冷地笑着，话里尽是轻蔑。
郑氏微微笑着，此时让婉儿狂喜的消息，只不知会带来什么，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
大家都不再说话，学馆门前的小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鸟叫。婉儿看向那棵最为枝繁叶茂的柏树，那叫得正欢的小鸟儿一定就停在这棵树上，毕竟这一年天天往这里跑，她对这里太熟悉了。说到这古柏，据说那是大明宫修葺之先就有了的，为汉武手植。而皇宫建造时，先太宗文皇帝特下诏令将内文学馆修建于此，不许挪动古柏，也算是彰明敬古崇文之意。
太子弘么？温柔得像个大哥哥，这还真像他。郑氏想着，婉儿尚不明自己的身世，弘也问不出什么来，一时才又放下心。血洗的上官府还历历在目，她实在是不想再让上官家的孩子跟皇室再有任何瓜葛。
☆、第二章
“豫王府，韦团儿。”
“嗯。弘儿宅心仁厚，明晓人才不问出处，母后又怎能不答应呢？”难得母子同心，武后笑着拿起笔，“这道诏书，阿娘亲自来拟，责令中书省连夜下发。”
婉儿置身于人群之中，看看那轮熊熊升起的朝阳，映着白雪有些刺眼，抬手微微遮住阳光，却仍止不住偷偷地看它。
弘拜谢道：“儿就知道母亲是爱才之人，况且这内文学馆本属后宫，后宫之事，还应是找母亲商议才对。”
广场上的人几乎都进去了，婉儿耐心地等着，毕竟她是掖庭宫的人，名字理应排在最末。
掖庭宫。
“在。”
“婉儿……”郑氏刚想着安慰女儿，门外就听说有舍人来宣旨了。
冬日难得有这样的晴天，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宫道，内文学馆从没有这样热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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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阿娘是答应了？”
“在。”
武后兀自拟着诏，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心里却明晓得很，李弘故意这样说，武后怎能听不出来其中影射了她后宫干政？武后也不理会，只将须臾拟好的诏令交给贴身宫女吩咐下达中书省，然后找了个无害的问题岔开话题：“弘儿今天遇见的那个小女孩，可知道叫什么名字？”
“大家静一静！”学馆掌事出现在门口的台阶上，抬手示意喧闹的众人静下来，然后接过馆丞奉着的长名单，一双苍老的眼睛巡视一圈，语气中带有长着之威，“兹奉圣诏，内文学馆收受新生，名单在此，老夫念一个进去一个。”
“又被赶出来了？”郑氏很无奈，女儿乖巧，却唯有不准去内文学馆这一点就是不听话，每次被抓回来都会受掖庭令的罚，有时甚至会挨上几板子，自己心疼，却不知道婉儿她哪里来的这般执拗。
一席话句句戳中伤口，婉儿这次是真的来气了，抬头看韦团儿的眼神竟是狠戾，胸中郁结百转，却竟找不到一句话来反击，韦团儿说的，好像都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