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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哥哥死了。
皇家的事,再次让婉儿想不通了。这时候只听见外面的丧钟鸣响,太平的马果然比驿马快些,太子薨逝的消息,终于传遍了整个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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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却呆呆地不愿去揣测话里的意思,恍恍惚惚地说着:“可是,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呢?为什么……”
进屋掌灯,打开信,只看了两行字,婉儿便震惊了。
“是啊……为什么只有我们活下来了呢……”
婉儿看着马儿溅起的泥浆,想起自己坐在太平马上的时候。太平构成了她与那深宫唯一的桥梁,可也奇怪,惯常寄信的她,居然已经一连两个月没来信了。不知出了什么事,婉儿抚着匣子,心里噗通直跳。
自从前天内文学馆出了事,李贤要她回去等消息,宫里就再也没来过人。不上学的日子里,婉儿百无聊赖,甚至连掖庭令都很少管她们了,每天的活计也算是轻松。看向洛阳的方向,连日的阴雨遮住星星,这几天看不见天象,婉儿想实践刚上手的星相学也无门,这种天地不宁的沉郁景象反而更令她忧心忡忡。
“好了好了,朕意已决,弘儿没能做成皇帝,朕也有过失,卿等勿要再议!”李治扶着额,似乎有些头痛,巨大的悲痛包裹着他,连气都快生不起来。
大唐高宗上元二年五月。
……”
“我就是!”婉儿迎上去。
郑氏也忍不住叹息。她们母女就像总有人庇佑一样,那一定是上官家死去的英灵,在保佑着这唯一的希望。婉儿早慧,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烦恼,她就像一只振翅欲飞的大鹏鸟,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就快要拽不住她渴望飞翔的心了。可是婉儿是个女孩儿啊,难道真要应验称量天下的那个梦了?上官家若是才运未断,相运未绝,那所有的天命都寄托在小小的婉儿身上了。这是郑氏不愿承认的残酷事实,却总有种种波折在导引着命运的指向。
今天的婉儿格外不一样,居然在母亲面前也表现得心事重重的。郑氏很是担心,倒了一杯热水,坐到抱膝在榻上的婉儿身边,递了过去:“婉儿,身体不舒服么?”
“病了?太子殿下不是好好的么?”郑氏刚说了这句,眼睛便瞪圆了看向婉儿,十分惊讶,“婉儿,你……”
“婉儿:
弘……死了?
看到母亲这种反应,婉儿明白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宫中贵人们的健康情况是最为保密的,何况身为国之储君的太子?她既知道太子病得很重,一定是内文学馆里出了什么事,不被带走,怎么还有命逃出来?
后面写了什么,婉儿几乎完全看不清了。她拿着信纸的手剧烈地抖动着,很快连整个身体也跟着抖动起来。她张着嘴不说话,脸色煞白,心里堵得难受,眼睛里却干涩得落不下泪来。
“是雍王。”婉儿语气中有点嗟叹,这个贤,也渐渐令她看不清了。
“天皇天后设宴东都合璧宫绮云殿,弘哥哥给阿娘敬酒后,突然倒地不起,等御医来看时,弘哥哥已经不行了。”
婉儿摇摇头,却也顺从地接过那杯水,暖意袭上手心,却暖不进心里:“阿娘,太子殿下病得很重。”
贤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沉厚地道了一声:“咱们走。”
“你们!放肆!”李治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头疼得厉害,折磨他许多年的宿疾这一次来得势不可挡,颤抖的手吃力地搭在身边始终一言不发的天后手上,投过去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第九章
没想到自己有记忆后的第一次死别,竟然是跟太子弘……婉儿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太过惋惜,也许弘跟颜回一样,太仁良而被天妒了去,但她心里复杂的感觉,绝不是单单一个惋惜就能说清的。弘是怎么死的,这么一个弱冠之年的大男人,怎么就猝死了呢?想起年前弘在内文学馆的那一次晕倒,想起那块带血的手帕子,婉儿只觉得后脊一凉。他看起来很痛苦,从一开始就是,痛苦到要来上课缓和内心。是谁让他变成这样的?是对裴家的那个女孩儿不满意么?可传言说太子和太子妃十分恩爱呀!
“陛下!”官员们看来是铁定了心跟天皇拗到底,膝行截住李治的去路,“此事关乎国体,陛下不依,臣等只能死谏了!”
弘的人格,满足了她对一个完美男人的所有遐想。他隐忍不发的那种忧郁,正是诗人的气质。还记得她第一次在内文学馆见到弘的时候,他的笑容融化了冬日的寒冰。弘是婉儿除了母亲以外,唯一一个让她有安全感的人,她常常都在心里逾矩地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他将做一个仁君,这庞大的帝国交到他手里,无疑会礼乐升平。但是现在,他死了,他死了……
脑袋里“轰”地一声炸开,讷讷地把手中被自己攥得皱巴巴的信展开,强忍着胸口翻滚着的感觉,继续看了下去。
那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然后从背着的包裹里取出一个锦匣,这种锦匣婉儿还有很多,她自然认得。士兵忙忙地递给她,说一声:“太平公主密信!”随后快马加鞭绝尘而去。
以后可能再也没有一个人如弘一般温柔,这个世上,似乎再没有那样的谦谦君子了。
一骑飞马裹挟着雨水和泥浆猛冲了过来,婉儿愣在门口,看那匹马上的士兵在自己面前勒马,高声喊着:“婉儿姑娘在么?”
“传诏:皇太子弘,仁德贤良,今不幸薨逝,朕心甚痛,国家甚哀,着赠帝号,谥曰‘孝敬’,葬于恭陵。”
“像她,她的儿子,真像她。”郑氏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婉儿刚刚跟着三个皇子出来,一队羽林军立刻冲进了内文学馆,婉儿猛地回头,惊诧地看到刚刚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押解了出来,慌张地看向贤冷若冰霜的脸,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见贤似是微微叹了口气,突然伸手拉住婉儿冰凉的小手,大步向外走去。
那些被带走的人,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一个个如狼似虎像要把她给吞了一样,她本该是跟他们一样命已该绝的人。
摇摇头甩开这些不该有的担忧,婉儿抬头看看滴滴漏着雨水,眼前事还急着呢,干嘛去想那些遥远到无可触及的东西?是时候动手补一补这漏雨的屋子了,婉儿推开门,想去找几蓬茅草。
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天子的车驾回来了,这一次已非出去时的铺张富丽,而是白茫茫一支首尾不相见的队伍。长安城里一片缟素,连二圣都穿上了素服,整座都城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天皇在丹凤门下的宣告,更是让人看到了一个丧子老父亲的沧桑。
听旨的中书侍郎郝处俊吓坏了,不单是他,连百官也都吓坏了,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郝处俊带头谏道:“陛下,从古至今绝无太子薨后追赠皇帝之先例,今陛下犹在,而以天子之仪厚葬,是为不祥,极不妥啊!臣万死不敢拟沼!万望陛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