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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

    “婉儿,看人不能首先看他的出身,我让你研习百官履历,虽有益处,却也容易陷入这样的偏见里。你举荐魏玄同的时候,着重说他是文贞公的同族,举荐岑长倩的时候又着重说他是江陵子的侄儿,我看中你,可不是因为你是上官仪的孙女。”

    “是,婉儿明白了。”婉儿知道天后一直以来都是用人不问出身的,虽说婉儿也支持这样的思想,可天后说得没错,看过百官履历后,总是不自觉地看到一个人便开始想他的家世,家族政治根基太深,实在是难以避免。天后刻意这么说,除了告诫她这一点外,婉儿也听出了别的意思。祖父的事,作为随时可能被利用作为二人隔阂的一段孽缘,天后是希望她忘记的。婉儿在从弘文馆回来后就已经选择放下,可当她在看到天后发怒的时候,仍然是新旧伤痕一齐迸裂的恐惧,也许这跟她正想办法再加快一点改变的不自信一样,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才能真正消弭。

    “把武承嗣换成黄门侍郎郭待举吧,这四个人才干相当,有新官也有旧臣,新旧搭配才能出最好的效果。”天后淡淡几句拍板,却是作出了如此重大的决定,“时辰差不多了,上朝去。”

    婉儿从跟随天后以来才渐渐明白决策者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需要脑筋急速运转后才能得出的,经过自己一夜的研究才勉强列出来这四个人,天后居然短时间内就给出了调整方案,果然自己需要的历练还多着呢。

    见婉儿站在当地沉思,一时没有跟过来,天后回过头笑她:“怎么,被训了一次就这样了?”

    “啊!没……没有……”婉儿的脸一下红了,这种感觉像是被天后“调戏”,却又语塞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天后噙着笑转过头,婉儿连忙跟了上去,总觉得从今天开始,靠近她的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婉儿。”

    “天后?”

    “你呼吸怎么这么急促啊?”

    “啊?婉儿……婉儿有吗?”

    “嗯……你自己感受一下。”

    这一天,天皇还是派人来宣了旨,立了重照做皇太孙,只是也忌惮群臣的议论纷纷,没有再说开府置官的事。

    转眼进入了四月,长安在经冬无雪后又几乎是快一春无雨了,裴炎等多次请开仓济民,天后都不准,每天的朝堂上都有对灾情的报告与对军情的报告,两相映衬,似乎成了风雨飘摇之势。

    要有多大的毅力与恒心才能坚持不放军粮,婉儿觉得自己都快心动了,天后却仍是冷冷的,冷冷地听着关中的粮食涨价涨到了一斗四百钱。

    连日的朝堂,都有两派大臣争得不可开交,日上高天也散不了朝。今日的朝堂上,经历几乎“例行”的口争后,裴炎再次站了出来,大有天后不应便鱼死网破之势,举着象牙笏板朗声进奏:“天后……”

    裴炎正话没开始说,被绚丽的阳光照得明亮的朝堂突然暗了下来,群臣惊恐,裴炎也立刻回头看去,只见殿外匆匆忙忙跑进来了执勤的羽林将军桓彦范。

    “禀天后,是日食。”

    群臣议论纷纷,正值多灾之年,却逢此不吉天象,众人惶恐,有人说是朝廷救灾不力遭到天谴,有人说是边关有难应向京畿,甚至还有人翻出“牝鸡司晨”的老话来说。日食进行得很快,太阳不一会儿就被“吃”尽了,有老大臣甚至仓皇跑到殿外又跪又拜,大有末世之感。

    天后只是端坐在座位上,冷眼看着这混乱一切。婉儿偷偷瞄一眼天后,想起当年自己在雍王府面对那颗流星言惊四座,快十年了,这些老臣还是一点都没变。

    随着不知哪颗遮蔽了太阳的星星挪去,那消失了一会儿的光芒又照进了朝堂里,众人惊愕,个个站在殿门口,愣愣地看着那失而复得的太阳,就像全然不觉它晃眼似的。

    “看够了吗?”

    殿里威严的声音响起,提醒了群臣这时还在上朝。众人迅速归位,没有人敢抬头看现在绝对是一脸冰霜的天后。

    “每天都这么吵来吵去,也没个准话,你们不乏,连我都乏了。”天后已经站起来,表明了不想再听,也就把裴炎给生生堵了回去,“既然诸位说日食不祥,长安又受灾成这样,大明宫上至天皇下至侍从,各项粮食用度皆要从东都调来,我看不如就举朝暂迁到东都去,豫西尚安,也可免去许多杂事。”

    这是天后第一次在没有跟天皇商量的情况下自作主张要去洛阳,不知是日食的惊惶还是天后的威慑,群臣竟无一人敢言。婉儿想,她虽然每天都跟天后在一起,却总是不能洞悉天后究竟知道多少事情。

    大概是连天皇也忍受不了长安的反常气候,居然立刻就答应了暂迁到洛阳去。犯了头风病的天皇被辇舆里赭黄色的幔帐挡住了视线,看不见饿殍遍野,他只知道自己最近犯病越来越频繁。东都的紫微宫修得宏伟,他也喜欢,再不去住一住,恐怕也不会有太多机会去了。

    天后坐在凤辇里,没有允准,被要求同乘一车的婉儿也不敢掀开帘子。阳光炙烤着大地,升腾起别样的气息,那是长安留给她,印象最为深刻的味道。

    ☆、第三十八章

    从长安到洛阳八百里,对于皇室来说,不过是从一处宏伟的宫殿群迁去另一处宏伟的宫殿群而已,可对于跟随着前往洛阳逐食的百姓来说,却是同时混有希望与绝望的漫漫长路。坐在辇舆里被幔帐包围的尊贵的人们看不见这长安大概有百年未见的惨象,天后特意嘱咐了羽林将军桓彦范亲自带着重兵将百姓隔绝开来。

    李治的身体越发欠安了,从坐上辇舆就是昏昏沉沉的,八百里对于他来说不是个小数,虽说龙辇宽敞又平稳,可终究也是车马劳顿,迷迷糊糊地倚在辇内,只听得外面有时人声嘈杂,有时又安安静静,头风影响了他的听力,他也不想去认真听。

    可这些声音在天后那里却是十分明白,那是走投无路的百姓,甚至有一些食朝廷禄米的小吏挣扎着呼号。天后脸色是超乎寻常的凝重,婉儿已经蹙眉很久了,想要掀开帘子去看。

    “婉儿!”只是厉声喝止,天后并不打算说太多话来解释。

    “天后……”婉儿只觉得心里一抽一抽地疼,她想说不如就先放粮了吧,蜀中的粮食不过三五天就到了,这短短的时间内突厥和吐蕃应该兴不起什么风浪。

    婉儿久不出宫,出了宫才能感到天后那坚不可摧的决心。这些舍弃什么坚守什么的决策在宫里说说,只要有道理婉儿都能理解,可真正到了百姓中间,她却免不了迷茫无措。

    天后仍是不说话,她的唇紧抿着,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楚。都说天后是最冷面无情的人,可婉儿能明显感觉到被她强压下的那股翻腾着的感情。没错,天后杀了不少人,也几乎从未因此心痛过,可当百年不遇的灾难降临到她的人民头上时,那种除了等一筹莫展的失落与自责,震撼着婉儿。毕竟在天后心中,排第一的永远是天下,这还不算是她的天下。

    往常这样的时节,洛阳的牡丹应是正盛,可今年东都也多少受到关中的影响,牡丹花萎靡不振。天后说久坐无益,想要走走,于是婉儿在定鼎门前扶着她下来,沿着天街一路无言,气氛沉重。

    这是婉儿第一次来洛阳,这被天后所特殊宠爱着的东都。多少次她在梦里到了这温柔富贵乡,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以这样的姿态第一次踏上这土地。据说东都虽然比关中好一些,可仍是久旱少雨,洛水几乎要干涸。婉儿第一次走这样远的路,看到的却是满目疮痍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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