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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的哭声止住,世界瞬间安静了。
未到花信之年的婉儿得天后授意协理登基大典,已是太后的她却并未出现在典礼上。裴炎以“军国大事有不决者”为由,称如今尚无军国大事,太后可自颐养天年,那天在贞观殿中如此咄咄逼人的太后,在好不容易拿到问政权之后,竟然顺水推舟答应了。婉儿望向上阳宫所处之地,她知道太后在那儿。
显一愣,少不得还是回过身来恭敬地回答:“儿如裴相公之言,去宣示百官。”
天后却不紧不慢地说着:“名不正言不顺的道理,裴相公难道不明白吗?况且现在桓将军领着群臣在外面候着,深冬夜凉,他们都是身居要职的人,不但要看到新君,还要看到将来如何行政,我看还是早些把遗诏签拟出来,再让显儿出去宣示为好。”
“天皇的遗诏尚未签发,你就还是太子,储君储君,你要拿什么让他们相信你就是新皇?”天后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淡漠地看着榻上不再有呼吸也不再能掣肘的李治,再扫向榻边的裴炎,“裴相公,你说呢?”
裴炎却回答得理直气壮:“皇帝驾崩,太子登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太子当先出去安抚百官,遗诏有上官才人与臣对写的两份,谁也篡改不了,不过是个程序,天后何必如此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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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在得到裴炎的眼色后斗胆上前,旋即朝天后跪下:“天皇陛下,龙驭宾天了!”
她清楚地记得天后的话,所以有勇气等下去。
正逢大礼,作为内廷礼官,婉儿穿了与才人身份对应的五品红色襕衫,她现在已不同以往是作为太后的侍女,而是典礼职官的一员,她的品级还够不上做大司礼,虽只是幕后的负责人,也需衣冠合礼,圆领官服是既实用又表明身份的穿着。
公元六八四年正月初一日,皇太子显于东都紫微宫乾元殿登基,是为大唐中宗皇帝。
“婉儿,你穿这件不好看。”显斜睨过来,语气轻浮,“朕喜欢你在上阳宫宴上穿的那件月白色的襦裙。”
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难道就要随着李治的突然离世而退隐了么?不仅婉儿,连满朝文武都不相信。
裴炎有点惊讶,按理说如此重要的遗诏应由大臣代笔,在场没有谁比他更有资格来写这封遗诏,却也识相地没有声张,谁知道天后又在玩什么把戏,反正核心的内容是天皇口述,剩下的虚语套话、润色辞藻谁写也无所谓,何况本来婉儿已常写诏令,大家对这位上官才人的能力还是有目共睹的。
玉玺一盖,婉儿将墨色新干的遗诏呈与天后。天后淡淡看一眼,转而递给了裴炎:“裴相公,请吧。”
“那就让他们等着。”显不屑一顾,没有了太后的威压,显就像是卸了笼头的野马,什么本性全都暴露出来了。
☆、第四十二章
婉儿不敢看龙榻上的李治,这个一生纠结临死时终于还是推了妻子一把的君王死不瞑目,两只眼还直勾勾地盯着天后的背影。
裴炎仔细看了看,确信没有背离李治的意思,才恭敬地对卷起来,领着李显走出门去。
如果说还是有人相信了太后的“隐退”,那大概说的就是新皇帝李显了吧?现在的显正任他的皇后韦香儿给他戴金冠,那新奇又傲慢的神情让婉儿不愿走近。婉儿终于也相信,有些人就是穿上最威严的帝王衮冕也难看出气质来,倒是一旁的韦香儿,袍服上的金凤像要飞腾而出。
天皇刚刚驾崩,裴炎立刻就不把天后当回事了么?古来托孤重臣多是自矜,裴炎是李显的老师,凭着这层师生的关系,急于上位的汲汲感暴露无遗。天后若是不在此时据理力争,任着裴炎把她从权力中心推向边缘,只怕将来处境更加危险,婉儿急切望向天后,可天后依然是镇定不语。
“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来求着我回宫的。”太后如是说。
“皇太子可於枢前即皇帝位,其服纪轻重,宜依汉制。以日易月,於事为宜。园陵制度,务从节俭。军国大事有不决者,兼取天后进止……”
“你已不再是我的侍女,你是草拟遗诏的人,是皇帝的侍从,谁是皇帝,你就是谁的臣。”
“阿爷啊!”听到御医的话,显又伏地哭了起来,还匍匐着抢上前去。
婉儿知道跟显说道理是说不通的,于是侍立缄默。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她还要忍受多久,但直觉告诉她,该是快了。
裴炎的话全被堵住,只听天后吩咐道:“婉儿,拟诏吧。”
此时写诏令对于婉儿来说已是轻车熟路,天后看她从容不迫的样子,眼角微微带笑,婉儿就是这样,面对实际的状况也会惶然无措,可一旦坐下来写诏令,就能安安静静处变不惊。
裴炎把纸笔一放便跪上前去,几乎忘记天后在场,直接对着显行拜礼:“臣叩请新皇节哀,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新皇立刻出殿,接受百官朝贺!”
“朕闻皇极者天下之至公,神器者域中之大宝,自非乾坤幽赞,历数在躬,则凤邸不易而临,龙图难可辄御……”
他把“篡改”说得这样重,已经不是暗示了,而是直讽天后的野心。
“陛下,吉时将至,百官等着见龙颜呢。”婉儿进来提醒。
显本就不知所措,虽不是个好学生,但师傅的话如今格外奏效,闻言便立刻抹抹眼泪爬起来,就要往殿外去,却在经过天后身边时冷不防被天后叫住了:“显儿哪里去?”
婉儿无奈,想再进谏:“陛下……”
裴炎惊讶,婉儿更惊讶,未料天后竟让她拟这么重要的诏书。只是惊讶,没有怔愣,婉儿立刻坐到自己的小案边去,知道此刻容不得自己犹豫,走笔便写:
一段暗藏玄机的话让裴炎听得心里直发怵,天后的权术远非他能想象。一番话虽是冠冕堂皇,可看看贞观殿里的侍从,至少裴炎认识的人里几乎都是天后的心腹,她还专门提到外面是桓彦范在带兵守着群臣,看来天后是早有准备。宫禁之中,几乎已成了她的天下了,裴炎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就算天皇不松口,遗诏里依然能被加上天后问政的字眼,自己这个托孤大臣,还没上任就吃了个下马威。
太后要她做皇帝的臣,婉儿却能品出个中意味。太后表面不再管理朝政,放权给李显,可既然说了“迟早还要回来”,那么这权就只是暂时放出。只要太后还对权力有向往,那么裴炎和李显这对师生,终究要成为她的心头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