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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桓彦范心里虽然忐忑,却只能领了旨,为稳妥起见,挑了五十个翊卫往东宫去。
武皇面色未改,冷冷地说:“朕要杀人,绝不会妥协。朕这里能杀他们的不止你一个,桓将军还是奉旨吧。”
武皇默然良久,才打破可怕的沉寂,最后问:“尽一代之力,国老去后,将荐何人代替国老辅政?”
婉儿心里是明白的,不回头,却在酒酣耳热之际,对她说:“我宁愿陛下没有那么爱我。”
守殿的桓彦范忙进来听旨,连二张都在意料之外,听武皇吩咐道:“立刻奉朕口谕去东宫,赐死邵王、永泰郡主和继魏王。”
武皇抬头望望天,眼里竟然蓄着“验取石榴裙”后就再也没有过的泪,她依然骄傲地控制着哽咽,悲叹的声音听上去就如斯沙哑:
这样的议论声,从成为皇后的那天起,武皇听过四十五年了。在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朝局下,婉儿不在,狄仁杰也不在,在嘈杂的议论之中,莫大的孤独竟然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武皇忽然觉得自己是个被排除在世界之外的人,好像武成殿上面的这个位置空着还是坐着谁都不重要,她一手打造的这套极有效率的中枢只是为那个座位服务,不能交心的儿女们,各怀着心思下拜的,不过也就是无人敢坐的那个主位。
可以吗?停下来,就是一起被埋葬,明君不出,良臣埋葬,江山百姓又当如何?她只能往前走,不是想不想回头,而是再也回不了头了。
☆、第六十九章
“她的儿子留不得……”武皇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陡然转身,刚刚穿好的朝服上,一条威武的金龙盘绕一身,此时狰狞得可怕,“桓将军!”
“为后人择良臣。”狄仁杰笃定地说,“可任。”
“可任?”武皇追问。
“陛下!”桓彦范不知发生了什么,这样旨意他实在难奉。
狄仁杰微微一笑,道:“张柬之可任。”
“臣与阿兄蒙陛下圣恩,虽死不惜,可邵王实实在在是盼着陛下驾崩啊!”见武皇背对他们不言,张昌宗忙接着说,“他们在南市一言不合就打架,这件事还惊动了京兆府,继魏王还仗势欺人,差点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身份给抖出去了。邵王虽是陛下的孙儿,左右还是东宫的脸面,继魏王是武家的子孙,也这样昏乱不知所为,损的可是陛下的清望!百姓会说姓武的人就可以在神都横行,将来还如何仰沐陛下的恩德?听说继魏王到了京兆府还骂呢,说陛下逼死了魏王,如今对他这个继魏王不闻不问。这可是昧着良心的话!怎奈两个都是亲王,京兆尹也不敢为难他们,没有做处置,神都坊间却已风传开了。”
“朝堂……空矣!”
“陛下要臣常常注意神都的风闻,臣近来可是听见许多妄加揣测呢……”张易之伺候着武皇穿衣,把准镜子里武皇沉郁的脸色,适时提起一些事来。
“陛下!”舍人急匆匆地跑进来,说着武皇早就料到了的事,“狄国老……走了……”
从狄府出来,武皇少有地去了武成殿,当值的臣子又惊又喜,武皇示意不必在意她,径自坐在空了许久的主位上,俯视忙忙碌碌的群臣。
扯上武承嗣的死,便瞅见武皇的脸色越发的不好了,张易之最后试探着说:“想……想那南市是胡商聚处,邵王在东宫关上门说一说倒罢了,捅到南市去,怕不是西域各国都要看陛下的笑话……”
“说是邵王不满陛下少赐蜀锦,常常抱怨说,陛下既老,还穿什么锦,天下将来都是太子的,蜀锦有什么稀罕。”张易之一面说着,一面观察武皇的脸色,语气倒是委屈得很,“还说……邵王和永泰郡主及驸马在陛下家宴那天去了南市的酒肆,听见百姓对陛下的无礼编排,不但没有正其视听,反而与佞人杂处,说臣与弟弟是阳道壮伟,陛下行采阳补阴之事,为延寿而昏庸无道,宫闱之内,一片春色……”
东宫的卫队都在武皇的治下,桓彦范挑五十个翊卫跟着更多是为了壮胆,奉旨向太子开刀,将来必定是夺命的罪过。桓彦范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东宫卫队往两边一让,让出来一条死亡之路。
武皇瞑目,她把婉儿打发去弘文馆,虽有盘算,却也的确是不忍见她一天天消瘦下去,才让她暂时避一避,不必来直面因立储而引发的各种琐事。
大周的朝廷第一次为一个臣子辍朝,狄仁杰被追赠为梁国公,由朝廷代办身后事,违背他务行节俭的遗嘱,终于风光大葬。
武皇看着镜子里不悦的自己,问:“什么事?”
那一天,病榻上的狄仁杰目送君王远去,作为能直言的谏臣,最后一句谏言就如最后一面,武皇不愿留下来徒增伤悲。
张易之没听清,跪直身子问:“陛下说什么?”
武皇的脸一直冷着,似乎也不是为张易之所言而动,追问:“还有呢?”
“臣不能再谏了,陛下放权给首相,是臣之幸,却也让臣感到了陛下肩上扛着的重任。”狄仁杰长舒了一口气,忆及入值武成殿的日子,“边关的兵戎,百姓的疾苦,乃至乡里修一段水渠引发的纠纷,郊野杀一头牛触犯的禁令,悉数掌于一人之手。少有人能看见武成殿的灯火,盛世之下,正是我们在苦苦支撑。每日批文到夤夜,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耽搁了大事,常有突发的天灾,或是侵扰的军报,方才和衣睡下,又要秉烛起身,三省吏员尚可排班,首相却是一日也不得安歇。臣当朝仅一年有余,已是重病缠身,几至不能煎熬,想上官才人坐镇时,别人看到风光,只怕比臣更苦。”
“臣说这些,不是要向陛下诉苦,而是知陛下苦心,不愿陛下也如臣一般艰难操劳。陛下曾给孝敬皇帝铺路,给故雍王铺路,给故魏王铺路,上官才人也是陛下一手养起来的,陛下培养起来一个良相,却始终培养不出来一个明君,这不是陛下的过错。”狄仁杰怅然道,“定社稷以遗子孙,陛下已经尽力了。”
世人都感叹武皇与狄仁杰这对交心的君臣情谊,在弘文馆接到辍朝令的上官婉儿看来,武皇实在有难言的苦处。作为一个女皇,除了要面对男性皇帝都要面对的矛盾以外,还必须时时防着自己的臣子,武皇换首相换得这样勤,正是因为不敢相信任何一个口口声声说着忠诚的大臣。狄仁杰在多年的考察中好不容易能担起武皇的信任,可以让武皇放心托付太子,可如今他的死无疑打乱了武皇平稳过渡的谋划,武皇必须重新考虑传位的大事了。
只有那个孤臣,为她的羽翼所庇护,也同样为她的锋芒所伤害,走在她铺好的路上,从来不回头。
“还有……”张易之摸不准她的脾气了,眼珠子一转,立刻加上一剂猛药,“邵王还说,臣与弟弟不过两个面首,圣人一旦驾崩,魂都不知去哪儿招的……”
看武皇把衣一拂,张易之忙伏地跪下,端着镜子的张昌宗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跑过来跪在一起。
武皇已领会他的意思,不再追问。
“杀。”张昌宗的话被打断,武皇沉声说出一个字。
“奉圣人口谕,赐死邵王、永泰郡主和继魏王。”桓将军让身后端着毒酒的士兵上前来,不与李显多费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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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将军,这……”李显知道桓彦范是武皇的人,突然到访,本来就风声鹤唳的一颗心骤然悬在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