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9(2/2)

    一根银针被奉了上来,镜子里映出婉儿的脸,掌了一盏灯,银针就在灯火上灼了灼,婉儿拈着那根针,对着镜子比划了一番,终于在额上刺下去……

    “太平,她判的黥刑,我已经完整受过了,她没有撤我的职,以后就一定还要去武成殿主持议政。”婉儿淡淡地说,没有太平预想中失去容颜后的恍惚,相反,在惨白的脸色下,她的头脑十分清楚,“我不再是我,上官婉儿是朝廷的内宰相,上官婉儿的形象,就是朝廷的形象。她要我摆正位置,我是她的奴婢,三省却不是她的奴婢,所以我必须独尝她给的痛,再自己掩盖这个疤痕,三省的姿态,从我这里开始。”

    宜都不知何意,抬头看主人笃定的眼神,只得应了一声:“是。”

    深吸一口气,让那变得阴冷的空气刺激昏昏欲睡的神经,婉儿规规矩矩地回答:“回陛下,婉儿知错了。”

    获赐不死,照例是要去谢恩的。武皇没有下旨来催,婉儿却有这样的觉悟,在殿中休息不到三日,便主动去长生殿见武皇了。

    婉儿任她抱着,闭上眼凄然一笑,出声唤:“宜都。”

    婉儿温顺地抬头,如同过去许多次在她的怀里或是腿上那般仰望着她,只是那双眼睛里已不再有无边的崇敬,一片死寂如无风的九洲池,武皇被那眼神一刺,更无力去看她额心的红梅。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婉儿再次向她叩头:“婉儿遵旨。”

    “婉儿!”太平忙握住她的手腕,那根银针被拽得紧,夺不下来,婉儿抬头望她。

    “才人。”宜都忙跑过来。

    尽管疼得浑身颤抖,她握过如椽大笔的手却格外平稳,鲜血落在眼睫上,一滴泪水也没有,她仔细而残忍地完成对自己的雕刻。

    她如同第一次见天后似的,恭恭敬敬地向上行礼,不过武皇没有像那时一样拦着她,说“别这么一本正经的”,而是默然看她有些艰难地叩头,把额上那朵红梅沉到地上,就像把她的骄傲埋进皇帝脚下的尘土里。

    “知错了吗?”威严而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多少人觊觎这个皇位,就是为了让天下人都像这样给你叩头。武皇却被这一次次叩头弄得心神不宁,她在凝华殿是如何自掩黥痕的事,武皇早就听过了,在黥面之后第一次出现在眼前,却被低下的头颅遮蔽住那令人惊愕的痕迹,武皇不悦,终于吩咐:“抬起头来。”

    “有什么错?”武皇还要追问,问得婉儿心里抽抽地疼。

    她像在诏书上写下那些杀人的字眼一样,毫不退缩,绝无怜悯,一笔一划,在蔓延开的血珠之下,慢慢重构那个屈辱的印记,重构她将来的人生。

    “婉儿……”太平接住她软下来的身子,看淋漓的鲜血下,一朵怒放的红梅遮住额上的印记,此刻正鲜红得耀眼。

    “陛下虽没有下旨,但陛下的旨意早就在心里。”婉儿冷静地回答,“中书省是国朝的脸面,婉儿若留着黥痕在面上,会使百官生疑,揣测于坊市,有损陛下的天威。”

    武皇微眯了眯眼,略略挪开了视线:“朕准你掩盖黥痕了吗?”

    她这一磕便磕出疏离,没有武皇的旨意,也不如往常一般起身,而是静静地跪着等问话。武皇看那仍有些摇晃的身子跪在长生殿的花砖上,原本进行着的乐舞停了,都不敢接近过于安静的上官才人。

    乐舞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婉儿跪得有些发昏,就在她以为武皇的目光早已不在自己身上时,意外听见来自头顶的声音。

    躺了这么一阵,身子好像也没有那么疲软了,婉儿偏过头就能碰到太平的脸颊,温暖的气息就拂在太平的脸上:“太平,扶我去那边吧。”

    婉儿冷静地吩咐:“取一根针来。”

    然而武皇选择这么做了,用最残忍的手法,对她最钟爱的婉儿下手,竟然毫不犹豫。被效忠二十五年的人这样伤害,太平害怕沉默的婉儿想不开,埋在她的颈窝,抱着她的手越收越紧,生怕一个放手,就再也不能挽回。

    “婉儿不该违拗陛下。”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还要继续跳吗?舞女和乐师们都不敢看积上怒气的武皇,上官才人毕竟与旁人不一样,怎堪忍受这样的折辱?然而她好像确实是失宠了,随着乐舞声继续,稍稍缓和了殿内的火药味,但武皇依旧没有恩谕让婉儿起来。

    终于完毕,婉儿筋疲力尽地放下银针,凝望镜中脸上布满鲜血与汗水的自己,想要笑一声也挑不起嘴角了。

    她淡漠得可怕,提起武皇不再有那种向往的神情了,提起上官婉儿这个名字,也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太平确信她是有自己的打算而非一时难以接受,于是慢慢放开了制住她的手,婉儿感激地朝她笑笑,扭头对着镜子,亲手用银针刺破被深深打下印记的额头。

    武皇更是不悦了,质问道:“你怎么就确信朕还会放你去中书省?”

    武皇眉头一皱,把闷气撒在呆站着的舞女们身上,厉声问:“来谢恩的官员见得多了,你们不知道该做什么吗?”

    看她这么坚定,太平心知拒绝不了,于是小心地把她搀起来,安顿在梳妆台前。

    “这次朕开恩,是想让你长记性,要是再犯,诏狱的把戏,你是知道的。”武皇俯视着跪在脚边的人,也同样努力克制着胸中翻江倒海的情绪,像训斥一个最普通的官员一般。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