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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立刻去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派去跟踪的人前来回话。

    “浣花楼?”晏承吓得从椅子上蹦起来:“你确定是浣花楼?”

    “属下确定。”

    晏承犹豫片刻,还是去找了陆沈白。

    他去时,陆沈白正坐在廊下,怀中抱着岁岁,一身月白锦袍,沐浴在橘红灯晕下,非但没有半分艳色,反倒像褪色了一般,带着颓废。

    自从曲瓷被掳后,陆沈白便消瘦了许多,他大多时候是在府衙,回驿馆时,便带着这个孩子。

    他看似向薛定山妥协了,但私下却一直在派人找曲瓷。

    陆沈白瞧见了晏承:“王爷有事?”

    “嗯,”晏承走过来,立在台阶下:“我找到曲瓷的下落了。”

    陆沈白原本低垂着眼脸,闻言,猛的扭头,烛火幽幽,照得他一双眼睛红得骇人,他踉跄起身,哑着声问:“在哪里?”

    “浣花楼,一个叫沉霜的花娘手里。”

    “劳烦王爷送岁岁回房。”陆沈白快步朝晏承过来,将岁岁递给他。

    晏承不动,他看着陆沈白:“薛定山抓人,无非是为了钳制你,你若不轻举妄动,我们离开时,他自会将人送回来。”

    “那王爷能保证我夫人安然无恙么?”

    晏承一口气卡在嗓子眼。

    “多说无益,劳烦王爷今夜替我盯着汇利商行,保孟昙一条性命。”

    话落,陆沈白向晏承行了一礼。

    “哎哎哎,陆沈白,你冷静点!”晏承道:“现在要是跟薛定山撕破脸了,他若狗急跳墙,谁知道会做出什么疯事来,这样,咱们从长计议。”

    陆沈白没搭理晏承,头也不回的走了。

    出了院子,陆沈白将岁岁交给侍女,人直奔浣花楼而去。

    夜幕沉沉,街上家家闭户,唯独浣花楼朱红雕花门打开,繁灯如月缀满高楼,夜风拂过,灯笼摇晃,斑驳灯晕落下,罩着一只只扭动的人影,他们似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在这夜里披上人皮,躲在灯火阑珊处,恣意偷欢放纵。

    “哟,爷,您来啦!”

    陆沈白刚走至门口,一股浓郁的香粉气扑面而来,他厌恶皱了皱眉,老鸨已扭着腰肢,迎了上来:“来来来,快里面请,爷是第一次来玩儿,还是有相熟的姑娘啊!”

    “找沉霜姑娘。”

    “唉哟,那可真是对不住公子,沉霜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暂不……”

    “大人让我来传话。”

    老鸨三角眼瞬间眯起来:“大人,哪位大人?”

    陆沈白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厉声道:“还能是哪位大人!让人滚来带路,若耽误了薛大人的事,小心你的脑袋!”

    浣花楼是薛定山的地方,若不尽快找到阿瓷,恐会生变。

    这老鸨被陆沈白冰冷的视线所震慑,后退两步,招人过来道:“带他上去找沉霜。”

    陆沈白跟着侍女上楼。

    一路见了不少活色生香的场景,他下颌骨绷紧,骨节泛白,恨不得立时将薛定山千刀万剐。

    “公子稍等,”侍女停了下来,道:“奴婢先去通禀一声。”

    陆沈白回神,点头,看着那侍女走到一扇房门前,轻叩几声:“沉霜姑娘,有客来访。”

    房内,沉霜坐在桌边,正在抚弄着一支旧钗。

    冷不丁听到敲门声,沉霜吓了一跳,立刻将钗收进锦盒里,这才起身去开门。

    “谁——”

    话还未说完,一把匕首已经架在了她脖子上:“阿瓷在哪儿?”

    来人面容白皙清隽,眉骨漆黑,冷冷盯着她。

    沉霜眼波微动:“陆大人?”

    “阿瓷在哪儿?”

    “在……”

    “哐当——”

    重物坠地的声音,打断了沉霜的话。

    陆沈白匕首抵在沉霜脖颈上,循声看过去。

    一只铜盆摔在地上,一个小丫头立在铜盆后面,眼神惊恐看着他,双手紧紧捂住嘴巴。

    “妙儿!”

    “”我、我不叫,我、不叫,你,你别伤害沉霜姐姐,别伤害她。”

    陆沈白不欲与她多言,挟持着沉霜:“带我去找阿瓷。”

    王妙儿拼命点头,跌跌撞撞朝走廊深处跑。

    咯吱门响时,曲瓷立马将簪子收入袖中,立刻倒回榻上假寐。

    “在、在屋里。”

    是王妙儿的声音,还带着惧意。

    “嗯?”曲瓷狐疑睁眼,扭头,就见有人挟持沉霜,从外面进来。

    “沈白!!!”曲瓷眼睛瞬间亮了,挣扎着从榻上爬起来,却因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朝地上栽去。

    曲瓷下意识闭上眼睛,下一刻,袖风掠过,她已被人拥了满怀。

    “沈白,你怎么才来?”

    “我——”

    “官府抓捕要犯,无关人等速速离开!”

    楼下突然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夹杂着厉喝声——

    曲瓷骤下意识揪紧陆沈白的衣襟。

    “别怕,”陆沈白拍着她的背心,软声安抚:“我在。”

    曲瓷靠在陆沈白怀中,听他心跳一如往常,和缓有力,忽而便静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楼下吵嚷声渐大,夹杂着咒骂赶人声。

    “所有人听令,守住浣花楼的每个出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楼下踢里哐啷的声音响了一阵子,又迅速归于平静。

    夜风大力撕扯着灯笼,灯晕明灭间,原本敞开的街窗正门,齐齐紧闭。

    “唰啦——”

    曲瓷和陆沈白下完最后一级楼梯,大堂内立着一群人,个个刀已出鞘,刃光明晃晃的,亮过了楼中的灯笼。

    薛定山立在人群中间,捧着一盏茶,阴恻恻道:“陆大人好生厉害。”

    “好说,你来得也快。”

    薛定山道:“快?陆大人这手暗度陈仓使得不错。”

    他将茶盏放在小几上,微偏了头,看向曲瓷:“恕下官眼拙,未料陆夫人竟如此厉害,小小一个官家女子,嫁于无权无势之人,到了这等穷山恶水之境,竟能想办法脱身,引来陆大人相救。”

    曲瓷道:“你眼污心浊,早被金银锈蚀,怎知情谊可贵,性命可贵。”

    “情谊可贵?”薛定山不知想到什么,冷笑一声,摇头晃脑,肥胖手指点着茶托:“果然深闺妇人,不知权利为何,金银又为何,也罢,往事不必与你多言,你只要知道,你身旁这位陆大人也并非你想的那般光风霁月便可。”

    “你什么意思?你对沈白做了什么?”

    “我能对他做什么?你不如问问你的陆大人,对灾民做了什么?”薛定山豆大小眼中闪着两簇亮光,一脸戏谑,好整以暇看着曲瓷。

    四周灯火影影绰绰,高楼之下,纱绢飘帛,细软红纱如雾如雨,一时之间教人看不分明。

    “如何?问吧,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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