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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景澄的脸登时黑了，没好气的道：“刀枪剑戟皆为杀人技，我不杀人，习武干屁！？”
话音未落，杨景澄长刀唰的出鞘！寒芒映着冰雪，划出了个极为利落的弧度。众人只觉眼前寒光闪过，紧接着刺目的鲜血如剑芒般喷射而出，纯白的冰雪世界里，霎时染上了鲜红！
杨兴云脸色发白，连连退了好几步：“你、你竟敢杀人！？”
杨景澄扭头一看，远处粥铺处一群青灰衣裳里，果然夹着个穿大红的，在雪地里好不显眼。显然，杨兴云也看到了同样显眼的杨景澄，连忙快步走了过来，朗声笑道：“我猜你就在这里！早起我听家下人说，这般大雪定成灾了，便去叔叔伯伯家好一顿打秋风，从昨儿我们开始那处，隔二里地就架一个粥铺。铺过来老远就瞧见你了。怎么，你今儿不当值？”
郭兴业得意的勾起嘴角，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仗着宗室出身，便想在北镇抚司里作威作福，想什么呢？你们华阳郡公不也只能供着二五所，而无可奈何么？真当现在还是几十年前宗室横行的时候？京里，早变天了！
又一阵猛烈的寒风吹过，暴雪倏地停下。李纪桐与杨景澄齐齐松了口气，京城景况已然惨不忍睹，雪再落下去，只怕今冬将哀鸿遍野。寒风也渐渐停了，远处飘来了粥的米香与姜茶的甜香。还能动弹的老百姓心头一震，忙从雪地里刨出容器，撒腿往粥棚那处跑。
一三四所的将兵们亦心有不满，只是自家的千户嘴巴闭的死紧，先前有几个起哄的，看看左右不做声，渐渐也没了动静。唯有二五所的呼声越来越大，已有群情激奋之事。
一时间，城门外陷入了安静，唯余不停不歇的风雪依旧呼啸。
砰！一颗人头砸落在地，溅起了五六尺高的积雪。就在那飞天的积雪簌簌下落之时，杨景澄利落收刀入鞘，眼眸冰冷的扫向全场。
楼英着急的看着杨景澄，低声问道：“怎么办？”
左明呵呵笑道：“那是你说的，我可没这么说。”
杨景澄目光收回，严肃的道：“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尔等今日只想着身着锦袍的体面，有谁想过你们这身衣裳打何处来？便是不唱高调，我只问你们，这南城中有没有诸位的亲友？有没有诸位的街坊？你们尊贵，难道我一个世子不比你们更尊贵！”说毕，伸手，“来，给我把铲子！我亲自带人铲雪！”
一时间，足足五十个百户，被杨景澄一口气分配完毕。楼英听得惊讶不已，他怎么那般熟悉南城的道路？楼英不知道的是，杨景澄昨日在东边迷了路，原计划着今日继续的，为了不丢人现眼，睡觉之前狠下了番苦功，生生把南城的舆图记在了心里。不然今早他起床时也没那般艰难了。
众人却没料到，杨景澄真个扛着铲子去铲雪。险些把活着的四个千户吓出个好歹来。两个派系四个人此刻齐心协力，一拥而上，硬把他的铲子抢走，不要命的带着人疯狂铲雪去了。
李纪桐心中纳罕，朝廷这次反应这么快？他仗着地势足够高，往粥铺那处定睛一瞧，那身着大红遍地锦五彩妆花通袖袍子、头戴金线嵌宝云巾的，不是杨兴云是哪个？他昨日跑出来扫雪，今日又跑出来舍粥了？扫了眼兵马司的人正忙碌，他也正冷的受不了，便从高台上爬了下来，对杨景澄道：“你云大哥哥来了。”
秦永望见昔日下属岑飞恼了，先不管要不要铲雪，立刻跳出来帮腔。很快，几个千户唾沫横飞，吵成了一片。
楼英担忧的看了眼杨景澄，派系斗争至今日，早已是水火不容，互相陷害攻讦的事每日都有。可如此明目张胆的斩杀对方将领，真的不要紧么？
杨景澄却看向了左明，露出了戏谑的神情。不过是个世袭的千户，杀了又如何？
杨兴云先前没留意，此刻见了地上狰狞的尸首与头颅，当即吓的跳起：“这！这是什、什么东、东西！？”
杨景澄鄙视的道：“我杀的。死透了，你怕个甚？”
马健稍作犹豫，还是弄了把铲子，递到了杨景澄手上。杨景澄接过铲子，立在地上，略回忆了下昨日见过的地形，便道：“一所一百户去南枝巷；二百户去马蹄巷……”
三所的千户左明张大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秦永望则是心中一颤，果然不能小瞧了这起宗室子弟，一言不合，堂堂朝廷正五品的千户说杀便杀，好生跋扈！
郭兴业冷笑：“出来督促兵马司救灾也就罢了，让我们去扛铲子，岂不更叫人笑话？”
左明冷汗层层，且不论杨景澄当众杀人的后果，以眼下的情形，只要他敢冒头，便与郭兴业一般下场。哪怕日后杨景澄倒了霉，他也看不到了。
第61章 救灾 全场鸦雀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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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兴业嗤笑：“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杨景澄平静的看着郭兴业，只问了一句话：“违军令者，如何处置？”
“违令者，斩！”
秦永望率先退出了战圈，与他素来有默契的岑飞跟着收声，千户五所的范达势单力薄，生生被郭兴业喷的闭了嘴。这场口水仗总算打完了。
杨景澄的手握了握刀柄，不紧不慢的道：“等。”
李纪桐扶额，忍不住道：“他又不是第一次杀人了。上回靖南伯家的小姐被拐，他追出去遇到拐子团伙，一口气杀了七八个拐子的事世子没听过？”
寒风呼啸中，五个千户吵了好一阵，不知道吃下去了多少雪珠子，终于察觉了不对。刚被点了将、正该意气风发的杨景澄，怎地似个木头般不声不响？旁人不知，至少秦永望觉着，这点场面，绝不可能把他吓傻。那为何他竟一言不发？
四所千户岑飞眉头紧皱，他确实不理解华阳郡公的目的，然而杨景澄乃华阳郡公特特指派的人，又是国公世子，郭兴业委实太嚣张了。他是华阳郡公的亲信，便是帝党的人，如今见太后党的郭兴业全然不把华阳郡公放在眼里，心下也是恼了。于是出言道：“我瞧诸位气愤的紧，可是既如此不愿意，方才在衙门里怎么不说？跑到外头来大呼小叫，这是生怕别人不笑话我们吗？”
楼英张了张嘴，等什么呀？等打起来么？
岑飞面无表情的把华阳郡公的话背了一遍，亦冷笑道：“郡公把如何记军功的规矩都讲的明明白白，到你嘴里就成了督促。你这是公然违令！”
杨景澄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尸首：“来监察北镇抚司衙门协助兵马司扫雪。”
五所千户左明笑道：“不过是郡公吓唬我们，叫我们日后不许迟到，你还当真了。”
站在高台上的李纪桐与散落在旁的兵马司兵丁皆呼吸一窒。
而众百户则看了看地上的鲜血与尸首分离的郭千户，老老实实的领着自己的属下，排队从旁边兵马司那处领起了铲子。铲子有限，他们也不敢争抢，按两人一把的登记，而后问明了路，不声不响的去铲雪救人。
岑飞冷声道：“郡公当着众人说的话，你转脸就扭成说笑。你不如直接说郡公方才当着这几百上千人放屁好了！”
杨兴云满脸震惊：“这事是真的啊？”
全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