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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坚秉全然不知杨景澄已然思绪万千,自顾自的在那传授着官场规矩:“不过别看我们抄家得的多,真落到咱们衙门的,最多两成。剩下的八成都是要敬上的。”末了又有些惋惜的道,“我们郡公着实清正廉明又忠心耿耿。原先那位指挥使,正是截流超过半数,方被圣上杀头的。”
杨景澄冷笑:“所以去岁冬季里边关将士皆无兵器衣裳粮食,一个个缩在城中不出,任由蒙古劫掠。”
尤其是绳子末尾拽着的那个孩童,看模样不过六七岁,接连几次跌倒又被拽起,精致的衣裳早揉成了盐菜,脸上不知被谁打的掌印清晰可辨,手背上更是有道狰狞的伤疤,正潺潺渗血。
吴子英的家眷箱笼与谭吉玉的马车交错而过,与此同时,谭吉玉的心腹飞快的散开,消失在了京城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且就在方才,他忽然想起当日三司会审时,太后系官员对驿站可谓了如指掌,反倒是兵部这头对驿站一无所知。那有没有可能,太后在故意纵容吴子英等人贪腐?如若他是太后,只消将攫取的银钱分润一点给康良侯等人,此消彼长之下,太后党的战斗力将对帝党形成绝对的碾压!
杨景澄神色复杂的看着顾坚秉,心道,你倒是无所谓从何处刮地皮,我却是宗室子弟。若有一日朝廷不稳,不论是华阳郡公落败还是民怨沸腾,我都是该叫扒皮抽筋的那个!攒首饰有个屁用!攒再多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兵权,方是争权夺利时最重要的砝码!杨景澄倏地冷汗涔涔,九边果真倒向了太后,那他们的一切挣扎谋划皆为徒劳!想到此处,地上的金碧辉煌几乎刺到他晕眩。不知道现将这十几万的巨资送往边疆还来不来得及。
百户戴玉林赶上前来,朝顾坚秉行礼道:“秉同知大人,吴家亲族皆已在此,小的听候大人分派。”
顾坚秉随意的道:“吴子英案牵连甚广,其家眷且带回北镇抚司衙门仔细审讯。”
牛四条哑然。他自幼生长在国公府,虽是奴仆,却比外头百姓过的好的多,一时竟没想起来被贪官污吏们祸害的天下而今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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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粗一算,此处已近十万两的巨资,这还没算房产田庄。饶是久经沙场的顾坚秉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我原以为都察院那几位已是人中龙凤,不想比起吴大人,怕是得自愧不如了。”
顾坚秉只当他当官时日短脸皮薄,忙压低声音道:“世子无需顾忌。搜寻的小旗力士们,谁不往自己怀里揣些东西?文书心里有数,你瞧他写的各项数目,总比箱子里的少些许。不然哪有抄家那般齐整、色色都是整数的。那些多出来的零头,正是与你我的茶钱。”
此乃正是顾坚秉胆敢查抄吴府的根本原因。谁让吴子英的家眷挑衅北镇抚司衙门,叫他抓着了由头。便是杀了个人头滚滚,发了笔横财的圣上亦是暗自高兴的。能面上训斥北镇抚司衙门几句,都算给足吴子英面子了。
顾坚秉显然没想到此层,还在那与秦永望嘀咕此番锦衣卫能分多少。又笑对杨景澄道:“听闻世子喜欢精巧物事,我瞧着他家的金银首饰着实不错,要不你先挑几盒?”
杨景澄到底年轻,并不知此乃朝堂惯例。果真皇帝严查贪腐,倒容易叫朝臣埋怨他刻薄寡恩;不若放开点口子,让朝臣们有个盼头。就是养肥了杀猪,剩下的人总也能替圣上找个借口,自以为自家不犯忌讳,便不会成那头肥猪。
文书飞快的造册,登记好的箱笼送上了马车,跟在家眷的身后,缓缓的向锦衣卫衙门行走。此时天色将暗,红霞满天,正是朝中高官下衙回家的点儿。正巧路过的户部尚书谭吉玉眼尖的看到了熟人,皱眉问左右:“那可是吴子英家的家眷?”
杨景澄看着正源源不断往外搬的文玩珠宝,手脚竟有些发麻。如此家底,非雁过拔毛而不得。那许多年来,九边到底被克扣了多少?九边对圣上有无怨怼?
第135章 抄家 吴子英的家眷箱笼与谭吉玉……
二人说话间,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小姐们与年幼的爷们好似牲口般被拽了出来。厅堂上吴子英的夫人登时开始剧烈挣扎,嘴里呜呜咽咽的,却被抹布堵着,说不出话来。
顿了顿,又笑道,“世子也别嫌少,今日是今日,待造册入库后,该分给世子的,谁也不敢短了。今日世子定然回家晚些,拿几匣子珠宝首饰哄夫人开心也是好的。”
北镇抚司衙门灯火通明,五个千户所的大小官员与力士们进进出出,牢头余锋带着手下在诏狱里来回巡视。
家眷们被拖出去之后,紧接着是一箱一箱的金银珠宝被抬了出来。权贵们为了防止窥探和觊觎,多半有地窖与密道藏匿财宝。但日常动用之物却在后头的库房。经验丰富的锦衣卫很快找到,并一一抬到了厅堂之上。一时间厅堂之内金碧辉煌,引得众锦衣卫口水直流。吴子英家真的太富了!
激灵的小厮登时撒开飞毛腿,寻了个看着和气的力士,飞快的往他手里塞了块银子,低声打问起来。既然明晃晃的在大街上行走,便不是甚机密消息。得了银钱的力士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了个清清楚楚。得了消息的小厮再次拔腿飞奔,回到了谭吉玉的车架前,如此这般的复述了一回。
再则凭哪朝哪代,有钱的才是大爷。圣上手里若无活钱,又如何使唤人?他与章太后博弈多年,更少不得收买人心。桩桩件件皆是钱,无怪乎圣上眼馋臣下家底了。
“吴子英的子侄带着族人去北镇抚司衙门讨公道?”谭吉玉瞬间抓住了要害,脸色登时一沉,眸光中寒意乍显!居然有人唆使吴家子侄闹事,这个人,是谁?
杨景澄沉默了一小会儿,道:“吴子英贪墨钱财掘地三尺之时,亦不曾想过会害死多少女眷孩童。”
顾坚秉一番话,听的杨景澄竟不知该从何处点评。放任臣下贪污,而后养肥了杀猪以丰内库……怎么听着就那么昏君呢?
高耸的火把将吴府的院子照的宛如白昼,顾坚秉背着手看着文书笔下一行行成形的文字——赤金元宝五十个,每个二十两,合计黄金千两;生金沙两箱,合计三千两;白银砖二百个,每个五十两,合计白银万两;制钱四千串,折银二千六百两;赤金首饰共五十六件,珠宝俱全;珍珠衫两件,珍珠挂八件,珍珠两匣;金碗十二对;金碟六对……白狐皮两张,青狐皮十六张,貂皮二十四张……素绫三十二匹,纹绫六匹……
“是!”戴玉林中气十足的应了声,转头吆喝兄弟们,把一群家眷妇孺皆用绳子串起来,欲往北镇抚司衙门送。锦衣卫粗暴的拖拽,夫人小姐等家眷只能连滚带爬的前行,说不出的狼狈。
而顾坚秉与杨景澄并秦永望依旧留在吴府,清点核对着抄出来的物件清单。很显然吴子英有个能干的夫人,家里的账目理的清清楚楚,锦衣卫拿着吴家账本按图索骥,寻宝、整理、造册、封箱、运出五个环节井然有序,如行云流水般,安静且快捷。
杨景澄正被自己的推演吓的后背发毛,哪有心情挑首饰,勉强摇了摇头,道:“我不缺这些。”
牛四条头一回见此场面,加之他年纪尚小,忍不住低声道:“都是女眷孩童,他们不能轻点儿么?”
秦永望听得此话,忙撞了撞杨景澄,示意他慎言。顾坚秉倒没放在心上,只叹道,“是有些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