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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景澄拿手撑着下巴,懒洋洋的道:“说来说去,算我杞人忧天。”
颜舜华抿了抿嘴,轻声道:“你拦着我报复颜家,我很不高兴。”
不待杨景澄说话,她又紧接着道,“但,我也很高兴。”
杨景澄脸上浮起了疑惑。
颜舜华脑袋微抬的看着精致秀丽的房梁,双手撑着椅子边儿,两条腿不自觉的轻轻荡着,好半晌才道:“我们女人家,生死荣宠皆系于夫君的一念之间。譬如当日你看了我的脚,做妻做妾做奴婢,全凭你心意,我只能乖乖的受着。所以……”她嘴角微微勾了勾,“我最怕的是赶上个郎心如铁的。你这般郎心如玉的,看着优柔寡断了些,可我跟着你心里踏实。”
“我从齐家嫁到你们家,挺害怕的。”颜舜华缓缓道,“婆婆叫狠立规矩怎么办?我这样的小脚,她不消打骂,只叫我从早到晚的在跟前来回伺候,我就得脱层皮。
还有我们俩,虽说是从小的情谊,到底隔了许多年不见,你是否念旧情?是否宠妾灭妻?我都不知道。你家门第又高,受了委屈都没法子找人哭。有甚好哭的呢?一介孤女,一品诰命,便是成亲当日被活活打死了,那也该叫命好了。”
杨景澄不是姑娘家,不大理解姑娘们千回百转的心思,只静静的听着。
颜舜华倏地笑了起来:“能重新遇到你,我真命好!”
杨景澄轻轻道:“我也挺命好,今日谢你的宽慰。”
“不是宽慰你。”颜舜华眸光清澈、眉眼弯弯,“我是真的觉得挺好。纵然世人总追捧那杀伐决断铁石心肠、耻笑优柔寡断怜老惜贫,但我觉着能信奉‘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人,方可称之为真君子。哪怕你不曾有雄才大略、不曾想权倾朝野……”颜舜华端起茶碗,微笑,“我替天下蝼蚁,敬你一杯妇人之仁!”
杨景澄哈哈大笑,曲指在颜舜华的额头轻轻弹了一记:“去岁果断的娶你过门,本镇抚使当真眼光卓绝!”他从不认为恻隐之心有错,更不认为替百姓着想有甚可笑。
华阳郡公的训斥他认,确实是他处事不当,反容易叫陈赖头打蛇随棍上,弄不好那帮痞子更嚣张。然而,他依旧反对锦衣卫的残酷手段。无规矩不成方圆,圣上纵容锦衣卫肆意践踏律法,凡事不走煌煌大道,反倒逼迫旁人去猜度、去疑神疑鬼,算什么圣心独照?
如若我是君王……
杨景澄扶额,想甚君王不君王?现该想的是如何做好华阳郡公的从龙之臣,否则他倒不用担忧锦衣卫是否残暴、是否过于不讲道理,直接担忧老杨家江山不保了。
杨景澄不配合颜舜华的“敬酒”,颜舜华便趴在桌上,懒洋洋的问:“喂,差点威震朝堂的镇抚使大人……”
“你男人在。”杨景澄亦没个正形的道。
“你现在似乎有点尴尬?”颜舜华笑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当差?”
杨景澄道:“先混着。”
颜舜华提醒:“位高则权重,原先严大人算不得郡公心腹,贪财无能郡公只怕也懒得理他。但你不同,你既投在郡公门下,合该为他分忧解难。偏偏你这个镇抚使,才是北镇抚司正经八百的主官。
要按我们女眷在内宅的斗法,这会子对头家该琢磨着怎么对你下手了。要么真拉拢你,好让你朝郡公后腰上捅刀子;要么假拉拢你,纵然郡公不信,也逼得你们这一派对你生出疑心,叫你束手束脚,一不留神真与郡公反目成仇了。”
杨景澄神色冷了冷:“你担心的有几分道理,可你知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
颜舜华坐直了身子,问道:“说与我听听。”
杨景澄压低声音道:“我怕真正想挑拨离间的,是圣上。”
颜舜华身体一僵,后背的汗毛齐齐炸起!
杨景澄面容严肃的道:“他一直恨不得华阳哥哥一世都做个孤家寡人。”
紧接着,杨景澄又在她耳边丢了个炸雷:“你觉不觉得,仁德如我,比华阳兄长更适合做储君?”
颜舜华的脸色瞬间煞白。
“理由都是现成的。”杨景澄嘴角含着一丝嘲讽的笑,“助仁德,顺昊天,致和气、利黎民者也。”
“世子……”颜舜华的声音开始发颤,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本不想吓你。”杨景澄摸着颜舜华的后脊梁安抚着,“可你若是没有防备,更容易叫人利用。”
颜舜华心里乱作一团,她当然不会认为杨景澄忽然生出了狼子野心,可他这官,也着实升的太快了!北镇抚使,何等要紧的官职,纵然锦衣卫乃皇家禁卫,太后麾下的吏部竟半点没有扯皮?
“倘或我与华阳兄长鹬蚌相争,”杨景澄问,“哪个渔翁能得利?”
颜舜华声线依旧颤抖:“长乐。”
杨景澄点了点头,木着脸道:“所幸我的前辈严大人混吃等死的模样深入人心。你没来之前,我想了很久很久。与其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卷入夺储的争端,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颜舜华问:“你预备如何退?”
杨景澄看向颜舜华:“我想去趟江南,你愿同去否?”
第160章 仁弱 夜幕低垂,乾清宫东暖阁的……
夜幕低垂,乾清宫东暖阁的榻上,永和帝一页一页的翻着密折,忽然,他的视线停留在了某一行上,而后笑出声来。总管太监梁安立刻凑趣道:“圣上,可是有喜事?”
通常来讲,皇帝批阅奏折时,太监不可轻易插言,哪怕太监掌管着东厂,可谁让他们赶上了个别扭多疑的皇帝呢?此时梁安敢说话,一来是他与永和帝相伴日久,情分不同;二则是能歪在榻上看的通常不是甚要紧的折子,搭话也无妨。
梁安不愧是御前侍奉第一人,对永和帝知之甚深。永和帝算不得勤政的皇帝,每日间海量的折子看的好不耐烦。若非头上悬着章太后那把利剑,只怕早把折子扔给太监或内阁,自己躲在宫内享清福了。
是以,早起替顺皇贵太妃做了场法事又看了大半日折子的他着实有些疲倦,此刻梁安凑上前来,颇觉熨帖。一面享受着梁安恰到好处的揉肩力度,一面笑呵呵的道:“算不得喜事,倒算桩趣事。”
梁安立刻眉开眼笑的道:“若是奴才也能听的闲事,圣上赏奴才个乐子呗。”
永和帝合上奏折,闭着眼笑道:“是瑞安公家的小子,在宫里办完了事,你猜他去哪了?”
梁安听到瑞安公三个字,眼神不自觉的闪了闪,手上却没停,十分上道的猜测:“世子年纪小,明日又是休沐,莫非是出城打猎了?”
永和帝听到梁安的猜测,哭笑不得:“你怎地猜的全无新意?”
梁安奇道:“咦?竟不是去打猎?奴才瞧着世子挺正派的模样,总不能去喝花酒了吧?”梁安嘴上说着,心里不由细细回忆方才永和帝的笑是出自愉悦还是怒极反笑。
虽说以他多年的经验,不至于看不出二者的差别,但凡是皆有例外。所谓伴君如伴虎,在皇帝跟前,自然得万事小心。若瑞安公家的世子,是个刚哭了太妃便憋不住眠花宿柳的货色,那可就得疏远着些了。不为好色不好色,单是没眼力价儿一条,做太监的就得避着走,省的受了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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