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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日的长途奔袭,此刻已是人困马乏。楼英跳下马,借着最后一丝天光,眺望着前方巍峨的城门。黄褐色的城墙足有三丈五尺之高,再加上城楼,尤其的雄浑厚重!同样高耸的城墙向两侧延展,一眼竟看不清尽头。城门上下人影晃动,不一时,一盏盏的火把亮起。那火把好似尺子比出来的一般,整整齐齐的照耀着这一方天地。便是长于京中,见过天家气象的楼英,都觉出了一股万钧之气势!原来,这就是九边之首的万全!

    “噗,”丁年贵笑出声来,“我们这样的,他要什么借刀杀人啊。他拿刀砍我,我敢反抗么?”

    烈日当空,两人四马在官道上疾驰而过,扬起了细碎的黄沙。官道两侧山峰连绵、参天古木耸立云霄。但凡常在外走动的人,此刻无不绷紧了弦,生怕两侧的山地冲下山匪,将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在他们坐下的马匹乃一等一的好马,即便驮着人,也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快的掠过这山行险要之地。

    那种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的束缚感,又一次浮上了心头。许平安的脸色变得十分的不好看。他厌恶这等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把他们绑的严严实实的绳索,生着倒刺,稍微动一下便是刺骨的疼。生不得畅快,死不得自由。没有人不害怕死亡,可他们害怕的却从不是死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八个字,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战栗。恐惧来自于幼年时师父的一遍一遍的教导,与一遍一遍的观摩。凄厉的惨叫至今萦绕在耳边,夜夜哭嚎。

    岑正祥与楼英纷纷站起,垂首而立。因视线关系,尽管楼英低着头,坐在椅子上的英国公还是看清楚了他的模样。只见他生的细眉长眼,正是京中时兴的清秀长相,当场就被噎了噎。视线挪到了手中靖南伯的亲笔信上,糟心的想是不是每个总兵都离不得被同僚请托照顾子侄的这一遭?靖南伯那厮送个白面书生与我,是嫌老子太清闲怎底?

    将军一词历经诸朝,早已显得不值钱。然将军与将军又有不同。本朝的将军值不值钱且看其封号。没有封号的诸如游击将军之流,撂在水里都听不见声响。可似英国公这等总兵兼任的将军,却是赫赫威名。尤其是“南屏京师,后控沙漠,左扼居庸之险,右拥云中之固①”的万全镇,其总兵又称“镇朔将军”,与同僚镇西将军乃满朝唯二的以镇为号的将军,比其它要塞的甚征西前将军、征虏前将军等足足高了一级。因此楼英才以将军称之。

    及至冲出山口,顿时豁然开朗。碧空之下,远处隐见山峦起伏,近处平地一览无余。即将收获的冬小麦在风中摇曳,形成了连绵不绝的金色波浪。麦田的清香随风飘来,一股由衷的喜悦之情从心中升起。丰年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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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万全与京城仅仅三百多里,以二人四马的配置,一日即可抵达。但杨景澄匆忙离京那日,楼英同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京城。可万全军事要镇,不是楼英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界,须得有兵部的调令、更得等靖南伯的信送至英国公手中,他们才方便拜见。因此,楼英和岑正祥在京郊猫了好几日,方起程北上。

    岑正祥双手抱胸,看着高耸的城门,眼里闪过了一丝怀念。他虽不曾来过万全,可九边重镇自有远别于京中的辽阔硬朗。站在城门之下,能感受到人畜之渺小,亦能感受到天高云阔。

    “我果真反手给他一刀,你们能不当场把我摁下?”丁年贵没好气的道,“互相牵制,你当说笑的?要不怎么让我做你们的档头呢?你们全都是死光棍,就我一个人有俩妹妹。我有二心被你们发现了,倒是能一刀结果了自己,免得受罪。可我两个妹妹又怎么办?”

    “我不想做条狗。”

    如今抵达目的,楼英一时又睡不着了。他并非逃犯,只不想节外生枝,故提前避出京中。只消出了城,去哪处皆随意。因此他前几日落脚之处,正是惠慈庵的左近。楼英进不去惠慈庵,但有人的地方,就有金汁党。通过龙大力的关系,楼英寻到了个每日出来倒夜香的婆子,问她打听楼兰的消息。

    楼英无异议,跟着岑正祥往外城的客栈走去。万全镇驻军足有十二万,连带着这些军户的家属并来往的行商,城内外活动的人不知凡几。外城没有宵禁,整个街面熙熙攘攘,比起京中节庆之时都不遑多让。客栈里亦是人头攒动,店家忙的脚不沾地,来回穿梭着招待各路客人。见了楼英二人,态度不算轻慢亦不算热情的招呼了一声,十分利落的安排了间不好不坏的房。

    楼英不知道翌日回京之时,他能见到的妹子是活人还是个坟包。可他对此无可奈何。身边的岑正祥早已鼾声大作,楼英强迫自己入睡,以免明日面见英国公时精神萎靡,给人落下个不好的印象。至于楼兰……楼英闭上眼,且看命吧!

    楼英知道英国公必定忙碌,也没绕弯子,直接道:“小子自幼跟随边疆老兵习武,素来敬佩边塞勇士,因此恳求伯爷替小子说合。日后小子若有不当之处,烦请将军不吝教导。”

    一家人好好过……丁年贵忙不迭的低下了头,生怕许平安看到他发酸的眼里有水光闪过。可无论怎么隐忍,一颗泪水还是义无反顾的冲出了重围。

    五月初十,万全下起了小雨。岑正祥拿着勘合与靖南伯的信物,一路顺利的抵达了英国公游光远办公的正堂。恭敬的磕头见礼,英国公浑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免礼。”

    丁年贵趴在了围栏上,把头埋在了臂弯里,掩盖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内心却有个声音在疯狂的呐喊,撕心裂肺、穿云裂石。

    可真念白出来,又只是寡淡至苍白的两句话。

    第213章 万全(4-19第一更)      烈日当……

    二人暂停,换马,继续狂奔。直至西山日迫、暮色苍茫。随着一声绵长的“吁——”声,二人四马即刻停止了下来。这二人正是楼英与靖南伯的家将岑正祥。

    “走吧,我们在城外歇一宿,明日进城拜见总兵。”岑正祥道。

    奈何如今靖南伯已荣升五军都督府的大都督,听着不如九边将领霸气,那位置却是非天子心腹而不得。既是旧关系,又顾忌着对方的身份,英国公只得按下心中不爽,撑出个勉强算和气的笑容道:“年纪轻轻,肯舍下京中繁华,前来戍边报效朝廷,甚好!甚好!”

    这几日楼英与岑正祥都是这般过来的,刚开始养尊处优的楼英很是不惯如此粗糙的环境。不过人是苦虫,福也享得、罪也受得,不出几日便能在跳蚤横飞的床铺上倒头便睡,哪怕被咬的浑身红疹也休想让他随意醒来。

    是以,许平安太了解什么叫权贵。他从来不信杨景澄的名声,在他看来所有的仁义道德,背后全是鲜血淋漓!帝党标杆的次辅汤宏,出了名的宅心仁厚,可他家乡连绵不断的庄园,哪一寸土地里没有冤魂?世子仁弱?呵呵。

    混迹锦衣卫或东厂的,鲜少有不偏激的。丁年贵看到许平安脸上的阴郁,并没当回事。日久见人心,现说什么都是假的。何况方才杨景澄的话,也确实动摇了他的信念——那劳什子皇位有甚好争的?若不是为了这点子破事,他早把妹妹接出来了。一个不得宠的姬妾,值二十两么?他能赎一百回!

    许平安不服气的道:“逼急了谁不敢?”

    楼兰在惠慈庵里不好过,他心里早有准备的。可当听到她日日挨打罚跪,又难免心如刀绞。尤其是他预备出发的前一日,楼兰因不服管教,被老嬷嬷罚跪在瓷片上,头顶水碗,日头暴晒。不消半个时辰便中了暑,却是无人怜惜,哪怕烧的满面通红,但凡水碗打落,就是直接一顿鞭子。到此刻,竟是生死不知。

    “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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