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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挺想让那大蛀虫不得好死的。”杨景澄道,“可惜,我现在却要替他擦屁股。”
许平安还是很会说话的,其实粮仓搬了就搬了,宁江卫还能怕到章士阁头上?但有了章士阁的亲笔,他能更好的预备下一步的行动。俗话说,什么人养什么狗,这话有点糙,可理一点也不糙。章太后是个谋定而后动的性子,她麾下能出头的人,自然有走一步看十步的本事。
章士阁此刻一无所有,只能任人宰割。许平安要他写条陈,他不写也得写。但许平安的话给他留了个台阶,他心里好受了些许,三下五除二的写好了条陈,扔到了许平安身上。
章士阁亲笔写的条陈在手,他截取朝廷拨给宁江府赈灾粮草的物证也就有了。在章家权势滔天之时,这不算什么。可一旦章家式微,他手里轻薄的一张纸,便是杀人的刀!
“大爷只要把粮仓交给我,我有法子将此祸端消弭于无形。”许平安自信的道。
杨景澄叹息道:“哪来的两面光?太后娘娘面上光罢了。算了,章家庞然大物,一时难以弄死,来日方长吧。”说毕,他就朝阁楼的洞口走去,闪身之间便跳进了阁楼中,而后顺着楼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提笔开始给许平安写信。
许平安看着章士阁额头上忽然冒出的冷汗,知道他大概想通了其间关节。于是趁热打铁的道:“其实,徽州卫假充赤焰军之事,外人并不知晓。百姓们也不认得甚赤焰军徽州卫的,他们认人靠的是衣裳。我还是那句话,胳膊折在袖子里,就叫此事平平安安的过去,想必都司也是乐见其成的。”末了,他又补充道,“都指挥使蔡大人乃府上旧亲,其兄长康良侯更是娘娘的心腹,大爷替他留几分颜面如何?”
许平安没把章士阁强行找场子的话放在心上,他平静的从身上的褡裢中拿出早准备好的纸笔,推到了章士阁的面前:“毕竟是大爷的粮仓,大爷且写个条陈才好。没有您的条陈,我怕兵士们不敢搬。”
“呵呵,”杨景澄抬手折好信,递到了丁年贵手中,“连夜发出去,叫送信的人切记叮嘱许平安,留下一半粮食安抚徽州卫,对外便说是徽州卫携宁江卫打跑了赤焰军,这些皆是章士阁与他们的赏。”
“他想要这百万的家资,只管拿去!”章士阁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就看他有命拿,是不是有命花!”
“亦或是,他至是想发注横财,而我仅是他的借口。”杨景澄从瓦被上站起来,稳稳的立在了屋脊上。柔和的夜风拂过,腰间玉佩上的流苏轻轻飞舞,“章家的狂妄,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其实不大会耍手段。”杨景澄顺着声音看去,“这个你比较擅长,你觉得我去擦屁股,是否过于示弱了?”
章士阁不满的看了章泰和一眼,说的倒轻巧!几千个人怎么杀?人没了又如何朝上头解释!?但章泰和的话提醒了他,前途尽毁的徽州卫恐怕要与他不死不休了。至此时,他终于生出了畏惧之心,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正如许平安所言,此番最好的解决方式,便是一床锦被盖了所有的变故。横竖损失的只有章士阁,与旁人有甚相干?杨景澄不是不赞成许平安的说法,只是他身为永和帝的侄子,在替章士阁遮掩之后,如何脱身才好?
第265章 三雕 夜空如洗,明月渐圆。杨景……
章士阁不知道的是,就在许平安来回奔波间,徽州之变的消息已由专人送到了杨景澄手中,而身在宁江卫的杨景澄把信件誊抄了一遍,火速命人把原件递去了应天都指挥使。与此同时,丁年贵与许平安的折子,也通过不同的渠道,送去了京城。
“不知我那便宜外祖,发现了祸端没有。”杨景澄低声道,“章家和这天下……真像啊。”
丁年贵站在身后,一目十行的扫过信上的内容,问道:“决定了?”
章首辅老了啊!许平安差点笑出声,随即他的眼眸转冷,君辱臣死,胆敢肆意欺辱他家世子,章士阁,你等着死吧!
“嗯。”杨景澄落下最后一笔,漫不经心的道,“娘娘对我疼爱有加,我总得替她排忧解难,方是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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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士阁冷冷的看着许平安,没有说话。
许平安得了最想要的东西,恭敬的向章士阁告辞。章士阁僵硬的坐在椅子上,透过门窗,死死盯着许平安消失在夜雨中,久久没有说话。
丁年贵轻笑:“我只擅长阴谋,不擅长刀切豆腐两面光。”
章士阁总总匪夷所思的举动,在家族子弟中固然是个笑话。可放眼天下,比他更荒唐的官员不知凡几。一旦官员外放,没有了节制,难免会膨胀。而这时候的朝廷岁考,只认钱财而不论功绩,官场是个什么模样可想而知。
许平安敏锐的抓到了章士阁的情绪变化,不疾不徐的道:“我是娘娘的人,自然不能看着大爷涉险。”
夜空如洗,明月渐圆。杨景澄坐在屋顶上看着天,好半日也没想明白徽州府发生的种种。丁年贵静静的侍立在旁,夜色中,他的气息微弱的难以察觉,但杨景澄知道,丁年贵是不会放他一个人乱跑的。
可他从来不会考虑,至始至终,杨景澄都不曾招惹过他。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几乎融入夜色中的丁年贵忽然开口。
话音将落,章士阁锐利的目光立刻飙射而来!许平安的话看似和软,实则威胁!那么大一个徽州卫出事,岂能不连累都指挥使?莫名被牵扯的都指挥使又岂能善罢甘休!?章士阁猛地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已经进退两难!
这正是章士阁的为难之处!他想起自己的求援信,恨的几乎咬碎了牙!早知赤焰军打一炮便走,早知徽州卫胆小如此,他何必求援?平白叫姓杨的看了笑话!脑子里不自觉的又回想起地道里的狼狈,只觉得浑身的血流都往头上涌。若说此前他与杨景澄的不对付,仅限于看不顺眼、想使绊子,此时此刻,却已上升到深仇大恨的地步了!
“我至今都搞不清楚,章士阁为何非要跟我过不去。”杨景澄惆怅的揉着太阳穴,“我仿佛、好像、似乎……跟他只见过几面?”
或许杨景澄依旧深深的防备着章太后,但不得不说,以章太后的魄力,她愿下注,必定下足了本钱。光是丁年贵与许平安等人,已值黄金万两!
“噗嗤。”丁年贵笑出声来,“世子,您真是越发虚伪了。”
“你打算如何消弭于无形?”章士阁并不信任许平安。
秋风由北向南而来,吹的雨丝倾斜。许平安背着手,慢悠悠的在街道上走着,享受着雨夜里的安宁。他的嘴角含着一丝笑意,眼里隐约透出几分得意的神采。
许平安轻笑:“大爷,我是娘娘的人,生死荣辱皆在娘娘的一念之间。这点子小事都办不好,等着我的怕不是死那么简单。何况,恕我直言,此番世子派了五百多人过来,徽州卫又被捆了个严严实实,反抗不得。便是抢了粮再留下一地烂摊子,大爷一时也奈何不得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