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29(2/2)
章首辅的确没想到,章太后竟有如此胆魄,敢放边疆武将肆意入城。此招极为凶险,一着不慎,便是江山易主,她连公主都没得做,且必定背上千古骂名。
论理,新皇登基,也不至于那般急切驱赶先皇遗孀。奈何先皇并非病故,而是被章太后所废。废帝的遗孀,自无太后太妃的体面。此刻满宫的妃嫔,尽数失去了名分与品级。她们是留在宫中,还是流放去惠慈庵受苦,亦或是索性叫新皇赐死殉葬,皆未可知。
“回禀圣上,”刚行过大礼的梁安再次躬身,“先前的娘娘们该安置在何处,还请圣上示下。”
可以说杨景澄从流放到回京,是一环扣着一环的连环计。而计策的初始,正是章首辅逼永和帝给杨景澄定罪之时。一封定罪的诏书,立时让章太后猜到了杨景澄的逃脱,也让她预判了章首辅的计谋。她对自家兄长,实在过于熟悉了。
章首辅死前在慈宁宫里的那番话,并非虚张声势。朝堂政斗,是章首辅的绝对主场。哪怕连章太后,许多时候也囿于女子身份,被迫妥协。杨景澄本就是章太后妥协下的折中之选,不想章首辅依旧不愿。既如此,章太后再抬起杨景澄与章首辅打擂台,无疑是自寻死路。
妃嫔们围着钟皇后,哭做了一团。偏此时杨景澄正在慈宁宫内与章太后说话,办事的官员们没一个敢去打搅。商议了半日,众人又把梁安刨了出来,央他去回话。
唯有当康良侯、宣献伯与英国公拥簇着杨景澄,联袂而来之时,靖南伯方能鼓动麾下去蹭好处。这里头或依旧有不爱管闲事的,可到了这等时候,只消有一半愿意占便宜,就能打到一片散沙的京卫与摆着好看的南镇抚司哭爹喊娘了。
比御厨更乱换的是永和帝的后宫们。白日里武将在宫里横冲直撞,一无所知的后宫妃嫔们犹如受惊的兔子,满宫里乱窜。及至天黑时分,骤然听到永和帝的死讯,还没来得及哭,内务府与礼部即有人来催着她们迁宫。
但把杨景澄送到了他们手中,便不同了。他们立时成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在法理上立于了不败之地。哪怕果真被京中的靖南伯打败,有杨景澄这张牌在手,至少不会牵连家族。
这亦是章太后非要杨景澄走一趟边疆的缘由。只有他去了边疆,才能诱惑得了武将出手,否则任由京里人脑子打成狗脑子,又与边疆武将何干?做臣子的的确皆盼从龙之功,可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只有空口许诺,真当边疆将领是傻的?
这一场豪赌,收获亦是巨大的。首先,朝堂纷争不再是你拉我扯的僵持,武将入城,反抗者,杀无赦!其次,杨景澄直接登基,不惧夜长梦多;再次,章太后在此时尚有余力,可威慑四海,让杨景澄从容执掌朝堂;最后,则是一批高官的倒下,在充盈国库与内库的同时,掀起的动荡亦能在一定程度上节制土地兼并。至少,章党的良田,可尽归朝廷。
梁安刚收殓了永和帝,如何安葬废帝,亦无章程。甚至停灵在何处,礼部暂没吵出个结果。梁安只得背着永和帝的尸体,放在了自己的屋里,又去借了冰防腐,方算暂时安顿妥当。此刻看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妃嫔们,梁安只得抹了把脸,重新整理好仪容,往慈宁宫回话。
但,这一场豪赌,无疑也让章太后心力交瘁。连环计说起来精彩,未成之时,每一步都宛如在钢丝上跳舞,稍有不慎,即跌落悬崖粉身碎骨。毕竟,她算的再好,也得杨景澄自家能有足够的气运去闯关。好在,杨景澄的气运的确不错,不独躲过了刺杀,也熬过了刑罚。
若非如此,靖南伯早劝华阳郡公带着都督府,直闯皇城了,又何必在朝堂上勾心斗角?
杨景澄当即无语,算是重新认识了宫里马屁精们的能耐。好半晌,他略带埋怨的道:“大半夜的,折腾女眷作甚?舜华尚滞留驿站,便是她回来了,跟着我在慈宁宫住几日也不打紧。”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风险小,收益大,便是康良侯不敢赌,那宣献伯敢赌么?宣献伯不敢,那英国公敢么?九边将领,各有脾性,但只要有一个愿赌,章太后的目的便达到了。
终于走到了这一日,祖孙两个皆觉精疲力竭。
但章太后就是赌了!只因她不赌这一把,江山落到了长乐手中,她便是太后当到了死,牌位安安稳稳的入了皇陵,又有甚意思?她娘家祸的国殃的民,难道千古之后,她便无需背骂名?
也正因为熟悉,章太后才不想杨景澄重新卷入朝堂斗争的泥潭。在这深不见底的泥潭里,不知埋葬了多少英才。华阳郡公难道不够老练?不也一样死的悄无声息?
好在杨景澄对梁安印象不错,尤其是此时梁安双眼红肿,代表着他惦念旧主。时下的人,对忠仆总有几分优待。于是杨景澄强打起精神问道:“你不是外人,有事直说吧。”
获得了边疆将领的支持,大都督靖南伯的倒戈自然顺理成章。要知道京官不好做,尤其是京城的武官更不好做。麾下几十万将兵,分属五个都督府,各家子侄混迹其中,派系林立,盘根错节。有些人想谋泼天富贵,有些人却只想安分守己。
所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第一条路走不通的章太后,在杨景澄失踪后,迅速调转了方向,重新开路。朝中政斗是章首辅的主场,那军事呢?
杨景澄惊讶道:“此等小事,何以半夜来问?”随即他反应了过来,赶忙问道,“是否有人请她们迁宫?”
这便是武将之可怖。凭你何等惊才绝艳,亦抵不过武将的一把屠刀。
梁安点了点头。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章太后甚至要求靖南伯提前派出武德卫作为人质。武德卫指挥使梅文寿,出身于顺国公府。顺国公乃当年跟着□□起兵的人家,是国朝一等一的名门勋贵。靖南伯胆敢坑他家的子孙,他能活撕了靖南伯。
慈宁宫内,拉着杨景澄说了好一会子话的章太后,在兰贵的提醒下,方想起今日竟是水米未进。杨景澄亦只在马上啃了两个馒头,早饿了个前胸贴后背。奈何弑君着实刺激,让他竟全然忘了吃饭。
梁安眼睛一酸,再次跪了下去:“圣上……可否许先前的娘娘们,迁居宁寿宫?”按理,先皇遗孀该住慈宁宫的,但谁敢让章太后搬家?谁又敢来她的地盘叨扰?梁安只能退而求其次,瞄上了宁寿宫。好赖在宫里,他亦有些人脉,不至于让钟皇后似惠慈庵的女眷们那般受苦。
兰贵忙命人传膳,不想,今日宫中动乱,御膳房吓了个半死,哪还记得做饭这等小事。等他们做好饭,不定甚时候去了。章太后与杨景澄只好一人端了叠点心,就着茶水,没滋没味的吃着。
当日之景况,于杨景澄而言,是战亦死,不战亦死;对章太后而言,又何尝不是?
走到慈宁宫时,累极了的章太后已经睡了。暂居东暖阁的杨景澄,亦在太监的伺候下,预备休息。梁安一个做贴身太监的,最会察言观色。见杨景澄困的睁不开眼的模样,心里很是发虚。人自然是吃饱睡足心情好的时候更好说话,似杨景澄此刻的光景,他怕一开口,钟皇后就得滚去惠慈庵跟宗室姬妾们作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