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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切呢！”
他的房间朝南，关照充足，床上换了一套动物图案的床上用品了。屋里的书桌上放着许多书本和练习册，还放了台电脑。墙上贴了张足球明星的海报。千百岁走在那海报跟前看了看，海报边上有个小钉子，这钉子上原本挂着一把木剑，也不知道是不是家人把木剑收了起来。
进来了，他就问：“这几天您都去哪儿了？”
“爸，换鞋。”儿媳看着千百岁的脚，皱紧了眉头。千百岁忙脱鞋。儿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朝他走了过来，说着：“和您说过多少次了，进门要换鞋……”
她又说：“等会儿，去把你爸叫起来！这都几点了，还睡！”
这时，千百岁到了家门口，轻手轻脚地开了门，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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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说：“那把刻着伏羲两个字的剑啊？”
“爸？”
衣柜里有什么呢？
儿子指着外头，有些尴尬，目光躲闪了去：“那什么……小峰整天瞎闹，剑掉在地上，折了，您要想要，我给您淘宝一把龙泉剑，精钢的，肯定比您那把木头的好看。”
千百岁奉上个笑，和儿媳打了声招呼：“都在家呢。”
到了千百岁跟前，儿媳皱起了鼻子，拿起他的鞋要往阳台去，这双鞋穿了几天，土里走，水里去的，太脏了。千百岁忙要去拿，说：“我自己晒晒，擦擦。”
不光做饭他学不会，做不了，不敢再做，洗个衣服也不成。手洗吧，儿子嫌不干净，机器洗吧，儿媳看到他把袜子和内衣内裤一块儿洗，脸都绿了，又看到他把羽绒服，毛衣，大衣也都一起放进机器洗，再也没让他碰过洗衣机。千百岁也不敢乱洗衣服了。打扫卫生吧，擦地，拖地，他能干，干得还很卖力，很快。可有一次，亲家上门来做客，他正扫地，亲家母就把儿媳给数落了一通，让你爸弯着老腰扫地，你是吃干饭的？他就帮着说了几句好话，亲家母听了更生气，差点没打自己女儿。自此，儿媳见了他要干家务，说什么都不让了。他偷着干，还要惹她眼睛红。儿媳也不容易，怪可怜的。他就不给她添堵了吧——他就只好在家老老实实做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老太爷。
他问儿子：“我那木剑呢？”
千百岁笑了笑，不太好意思了，这一着急要帮忙，把洗手给忘了。儿媳的眉头皱地更紧了，低下头，拿起菜刀，说道：“不用，您看电视吧。”
千百岁在客厅也坐不住了，无言地回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衣服他也找不见了。
“欸！”儿媳在厨房应声。
孙子的衣服，儿媳的大衣，儿子的夹克衫，床单被褥……
千百岁坐在了床上，摸了摸床单，望向床头柜。他和老婆的照片也被收去了哪儿呢？他闲着没事爱翻的《三国演义》呢？
“都说了不用了！”儿媳的声音一高，似是很不耐烦了，千百岁不好再说什么，他这趟回来可不是为了惹家人生气，惹人窝火的。他便去了客厅坐下。儿媳重重地切面条，重重地收拾桌子。孙子和儿子不见人影，没个说话的人，唉，要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些什么好呢？说些什么能让孙子和儿子不会一下就对他不耐烦呢？
他顶着鸟窝似的头发，比着生气的眼神。
儿媳拽过围裙：“去去去，看电视去。”
儿子不在。
千百岁一看时间，十一点半了，该是午饭的时间了。他放下鞋，就问：“今天中午吃面条？”
千百岁又说：“那我帮着洗个菜。”
千百岁走进了居民楼，脚步忽然沉重了。这世上也有他学不会的事啊。
千百岁点了点头，笑了笑：“你收起来了？”
千百岁道：“到处转转去了。”
儿媳便将鞋塞给了他，钻进了厨房。孙子跟着进了厨房，千百岁去了阳台收拾鞋子，一仰头，看到那挂着的床单被套全是他那屋用的，他又回头看了看厨房。他的视力好，看到孙子拉扯着儿媳的围裙，侧脸上是一副不情不愿，不甘心的表情。他的听力也很好，听到孙子问儿媳：“妈妈，爷爷回来了，那你说他那屋归我了的话还算数吗？”
儿媳还要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他看她太辛苦，就想帮着做一些家务活，可下厨，他只会下个面条，孙子不爱吃，儿子吃了也直皱眉。唉，他年轻的时候一个人走江湖，那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加上他光顾着学这个学那个，求知欲盖过了口腹之欲，他对吃一点都不讲究。成了家，老婆一身好手艺，他更没了学厨的心思，前几年老婆走了，他倒想学学做饭，也好还原老婆的拿手菜慰藉慰藉儿子的五脏庙。儿子想念母亲，他看得出来。可怎么也学不像，儿子吃了不乐意了，说：“您以后还是别做饭了，吃了您做的，我都记不得咱妈做的是什么味儿了。”
那木头剑是有故事的剑啊……
想到这里，千百岁的呼吸也变得沉沉的了。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于是他就学了武，就去学各种杂活累活，各种繁琐的技术活儿，可人一老，无论他有多少本领，多大的本领，这百无一用的必是老人。
儿子已经低头看起了手机，千百岁也就低下了头，没话了。
“面发好了吗？”
儿媳妇竟然在家，围了条围裙站在餐桌边擀面，两只手上都是面粉，看到他，脸上有些吃惊。孙子竟也在，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瞥见千百岁，没什么表情，眨了眨眼睛，又继续看电视了。
儿子进来了。
千百岁就走去餐桌边，要搭把手，儿媳跑了出来，不肯让他动手：“您弄了鞋子还没洗手吧？”
千百岁眨了眨眼睛，说：“那木头剑……”
他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床下没有，桌下也没有，衣柜里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