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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江月道:“喊了这么多年了,一时半会儿让你改口是很难的,可是三师兄听上去我又觉得实在很刺耳,不如你直接喊我师兄吧。”
此时,他是有很多话想和怜江月说一说,也有很多事情想问一问他,可那木竹道人行迹成迷,要找到他必定不轻松,此行还有的奔波,他们都得养足精神,于是,他也就只是挨近了怜江月一些,胳膊靠着他的胳膊坐着,也闭目养神了起来。
正登山眨巴着眼睛:“你们还要去啊?”
怜江月颇疼惜地摸了摸挂在树枝上的影子,对行山道:“看来有人不想让人上山。”
怜江月忍俊不禁:“看你平时老实乖巧,这次又是扮研究生,又是扮约稿人,还做了别人的哥哥,说起谎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了。”
正登山道:“我表弟就住在这村里,和我说,自从我下山走了之后,山里老不太平,一些上山采药的,砍柴的也都不上山去了。”
三人正坐在一间小茶馆里喝茶,正登山压低了眉眼,压低了声音,接着道:“上了山不是踩着挖出来的大坑,就是被捕兽夹给夹了,老徐家的小五上山收些菌子,不见了三天,那是一顿好找,昨天才在半山腰找到,人被网起来了,两天两夜吊在那里,差点没渴死。”
也确实有几次,他看着怜江月和师父,和大师姐相处时觉得他的眼神沉重,肩膀仿佛被什么重物压着——他总以为那是师父对三师兄的期望凝聚而成的重担,又或是三师兄对自己的期望而压在了自己身上的重担。可或许压着怜江月的并非什么期望,而只是别人的目光。他是寄人篱下的弃子,不想无家可归,不想再度被遗弃,就只能察言观色地活着,用别人制订的规矩把自己束缚成别人满意的样子,用笑容拉近自己和每一个人的关系,营造出一个相亲相爱的生活圈。
正登山又劝了句:“你们要是出了事,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
到了正式碰面时,那正登山对着两人略有些歉意,道:“这山恐怕是不能陪你们爬了,我也不建议你们上山。”
行山收下了那画像,明白了怜江月的意思,他是不想让这正登山有太多心理负担,他也就作势作了番思想斗争,道:“那行吧,也谢谢您了,我们就去山下拍几张照就走,您带我们去您平时上山的入口吧。”
第46章 (4)
行山也笑了,给他斟茶,道:“您放心,我们自己有数。”
行山急道:“这怎么说?”
怜江月看着那画像,正要说话,脚下一个踩空,他慌忙抓住近旁的一根树枝,双腿前后一荡,借力跃上树梢,往下一看,就见一团黑影从一片落叶堆中钻了出来,回到了他脚边。行山落在他对面的柿子树上,折了几根树枝捆成一束,往那落叶堆里打去,啪一声,数片落叶飞起,一只捕兽夹牢牢夹住了那束树枝。
画像上确是一个年轻男子,柳叶眉,丹凤眼,眼下有卧蚕,右边眼角飞着两粒黑痣,脑袋上歪缀着个由一根木簪固定住的道士发髻,青丝松散,隐隐有妖气。
怜江月偶尔和行山靠得有些近了,就和他说上两句话,他道:“你觉得这个木竹道人得有多大年纪了?”
怜江月点了点头,扶着一棵云杉的树干,跳上了一棵润楠树的树梢,行山也跟着上了树,地上多陷阱,那还是树上安全些。又为着要留意山里是否有人迹,两人都只是在离地不高的地方穿行。行山身轻如燕,攀枝踏叶,所到之处只像有飞鸟掠过,即便遇到飞鸟,不等那鸟儿反应过来,行山就已闪没了身影。怜江月踩着影子升在空中的黑漆漆的落脚点,几乎是凌空而行,也是近乎无声无息。林间只有风过时奏响的阵阵树涛和不时响起的鸟鸣莺啼。
他一叹气:“这山以前上得,现在上不得咯。”
行山不由想到,要不是怜江月对他照顾有加,他受了委屈,受了伤,都能去他那里讨一些好,平日师门中有些口角争执,也都是怜江月维护着他,他在卞家会活成什么样呢?
正登山一指不远处的夫子观海山,山不高,不见云雾,山顶戴着翠冠,山上葱葱郁郁,草木密集。他摆着手,愁眉不展,道:“没有的事,我常来这里露营登高,这里的村民都是靠打渔为生的,山上除了野兔,就只有野猪,野猪我们也惹不起,不招惹,从没有人在山里弄过什么陷阱。”
行山将正登山给他的画像给了怜江月看,道:“画像上人很年轻,像是个道士。”
怜江月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是座有故事的山。”
怜江月道:“有人设了陷阱要猎动物?”
他也是没料想到他这个师弟会如此为他奔波,又想到他在卞家的这么许多年,也只有行山这个师弟待他真心真意,与他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他不免有些感动,定定看着行山,道:“这一路寻觅,也辛苦你了。”
行山还要说什么,怜江月按住了他,冲他比了个眼色,正襟危坐,对正登山道:“听您这么劝,我看确实是挺危险的。”他一瞅行山,“那不然我们还是打道回府吧?”
他们师兄弟要去的那座山叫做夫子观海山,传说曾有一位北方的教书先生远道而来,在此避世,结庐而居,日夜观海。这一路紧赶慢赶地到了那山脚下的夫子村,行山带着怜江月和一个中年男子见了面。这中年男子就是在论坛上发帖讲述自己奇遇的网友,网名叫正登山。
碰面之前,行山先和怜江月交代了:“先前和他说好了,会带我们去他遇到那个怪人的地方,我说我们是记者,到时候可别露馅了。”
小径上堆着些落叶,勉强能看到落叶下由人踩出来的一条泥路。行山和怜江月拿出了手机照了几张相,跟着正登山回了村子,赶上去县城的一趟班车,中途,两人溜下了车,悄悄又摸回了夫子村,上了夫子观海山。
行山道:“哭雨的事,发生在……”他咬了下舌头,没看怜江月,低着声音道:“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我想要一个大家都信服的,合理的解释。”
怜江月一拍他,莞尔:“管别人怎么看干什么?”
行山道:“万事小心。”
他在外套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张纸,递给行山,道:“对了,上回微信发你的画像,我复印了一份,我说你们记者不是很会编故事的嘛,就拿着这画像编个故事交差得了,再说这也不是什么社会新闻,就是个怪谈,犯不着冒生命危险,是不是?”
行山默默地注视着怜江月,他的这个三师兄是和从前大不一样了。他的肩膀好像更宽阔了,双手好像更有力了,他的一言一行是那么的自在,神态也是那么的逍遥。
他就抱起了胳膊,闭上了眼睛打盹。
正登山闻言,神情放松了些许,领着他们到了一条小径前,道:“平时大家上山都走这里。”
在卞家那么多年,他从未见怜江月笑得这么轻松,也从未听过他如此漫不经心得说过话。从前,怜江月也爱笑,他笑时得体,温和,他的一举一动,待人接物也都是恰到好处的。现在想来,这些得体和恰到好处或许是常年压抑的结果。
他笑着看行山:“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不就行了?”
行山轻轻摇了摇头,道:“辛苦的是你……”他的眼眶一下湿润了,语调也梗咽了,握紧了拳头道:“我不愿意人人都把你当成恶人,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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