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神坛(1/1)
4.神坛
太阳从西山黯淡。那夜,路柔没睡着。
她用两指,比出它的诱人长度。
他俯低眼,就在你对面,温婉地说话。
阳光穿过去,男性浓密的睫悠悠地一下、一下颤动,根根暗影清晰。薄透的眼皮下,自有幽暗的气质柔缓、蔓延不断地游弋。
眼窝很深,眉骨细致。
他掀起眼,微微笑起来。
出声翩然,和他人一样,这种本质里的清雅泄露了一瞬温柔的傲慢。
江漫。江漫。
莫名其妙,一瞬间,不由自主,便让这个人的整体乃至细节给席卷了。这些东西毫不讲理,就那样像水一样侵进她的缝隙。
她解释不了:这种迷恋的感觉是来自原有,还是来自产生?
那夜窗没关,帘没拉,墙上的影子被风强迫。
人类,谁崇拜,谁被折服,谁先忍让,接着要遭一系列的自作自受。她太清楚这句警告,也预知她的境遇。
可她发现,她是人类。
那是她自找的。
/
和江漫缠不清、搅不完的感情,云里雾里开头了。
羽毛球社早在期中前已经满额。只有周四是社团日,社员必须参与分组评分考核,再依据分数排名,每年期末进行筛选。
周四,她和白江走下宿舍楼,江漫在门口等。
他照例拿了两瓶水。
她接过,说谢谢。白江挥挥手,拒绝了。
那些人悄悄谈论他。这个优越的人上场,打球利索,动作矫健,皮、肉、骨俊美得仿佛一只猎食的豹。他们指着他的背窃窃私语。惊羡他皮相的出色,又感慨他的挑剔。
球拍、新球必须自带,条例般严格的半小时作息。远离人群,绝不碰人,也不许人挨他一点点。他不取悦任何人,有时没有表情,有时温和地笑,斯文中漫出疏离。
他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套上白手套,灵动至极的手指线条轻轻装进去。这么修长漂亮的手指,和这么让她口干焦灼的指尖。
怪不得,手是江漫的第二幅命。
他们看着叫路柔的人,打着弯地瞅他。
显有时候,周五回家偶遇,她不自然地走到他影子里。
再把勇气放出来:今天吃得怎么样?
他偏头,轻轻笑:还可以。
唔。
她放慢脚步。
江漫走远了。
路柔慢在原地,望他的脊背。夕阳挨在他头上。
她想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同时既兴奋又害怕,既坚固又脆弱。想什么都说,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走近点?还是走远些?谈音乐?古筝?书籍?学校?还是千万别开口。
阳光下的沙尘从脚下扬起,她所有的感官都敏感得进退两难,止步不前。
/
你会弹古筝?
白江已经打包好挨在墙上:以前会。
路柔:怎么想转卖了?
她握着湿帕,擦去包上一小点蹭上的灰:开学到现在就没碰过,我想着以后也不会再弹了。
白江折身,看去寝室椅上仿佛无骨的人。
把下颌压在桌沿,她的双眉凑近,背弓着,已经反复点击,再无数次返回。
白江:看什么呢?
她将手机正面捺下,手很快,又撩撩耳发:一些娱乐。
出钱雇来的体力工已经上楼,白江喊了声:我下去了。
嗯。
白江的脚步声没了。她抬起手机,解锁,看寥寥无几的聊天记录,全是关于周四。她的分享和趣事,全部石沉大海。
仿佛他是真心喜欢羽毛球,仅如此。
回话不是精简的片纸只字,就是漫长的回应,长到她都忘了,又挠心地记起。
她是真的心焦:再了解他的节制和勤奋,再了解他的时间苛刻,可也总该分点给我吧?你把我拽过去,捏一把,就把我冷冷晾着,爱答不理。你凭什么能这么无所谓地想认识我?!为什么唯独是我?!我到底算什么?
时而没有,时而兑现。让我不停试探去要结果,好诱惑我上瘾,长时间地耗给他。
太折磨了。他坏得太轻慢了。
欲擒故纵?
怎么比那颗痣还坏!
杯口冒着热,路柔一口水也咽不下去。看毫无动静的头像,又烦躁了。他们这若即若离、似有非有的关系,比陌生好一点,更多是含糊的熟悉和无尽的尴尬。
她无法看透他的心思:戏弄她?好感她?她一点也没数。
之前约好的游泳馆也没去成。
白江有事拒绝,他也临时说去参加比赛。
晚间,她和白江在食堂吃饭。土豆、牛肉是她的经典菜,白江要了碗米饭。
她谈起这个六月想去游泳。
白江:好啊。
路柔:叫上江漫。
白江沉默地看着她。她对视,看白江轻轻地把筷子搭在碗沿上。
路柔俯低眼,一下一下戳米饭:为什么拒绝他?
她猛地一抬眼,仔细地审阅她。她发现她还是不能用直觉去穿透白江。
白江说得真实又顺理:我不想和这种人搭上边。
为什么?
江漫很怪,爱洁到了病态。他极度洁癖,极度自制。就连公共教室都有个只准他坐的专座,荒谬吧?绝不与人肌肤接触,所以从不坐公交,去公共场所一定带手套。原来世上真有这种人,活在自我中心,过平常人无法理解的活法。
你觉得他斯文近人?
实际是,他看不起任何一个人。
如果你想亲近他。
白江突然用筷子戳陷她的额心,冷淡的双眼皮下是儒雅的嫌恶,仿佛每一瞥都在赏赐她。
他用筷子戳开你,再这样看着你。然后问。
你真的敢吗?
白江收回手,笑得迟钝:傲慢不?
人的偏爱始终无解。
喜欢时是单纯,不喜欢,幼稚!喜欢时是男人味,不喜欢,霸道无理!喜欢时是特色,不喜欢,毛病!喜欢时是娇气,不喜欢,矫情!
现在,她所有的天平都无理地倾向他:他又不是虚荣。傲慢,难道不是人对自己的估值吗?
路柔只默默地想,默默地听。
白江:碰别人皮肤会让他心理反感。而且,他想绝对控制身体,不是想做就做,而是该做就做。自制来自规矩,而放纵会破坏自制。性欲就是最感性的放纵,违背了定下的原则,哪怕只有一次,以后就将违背更多的原则。所以他觉得,一定要绝对克制,才能不影响他。
所以他是个性无知?
白江怔了下:什么?
路柔:他初吻还留着?
白江缓慢地低下下颌,憋出声:嗯
筷子头咬进嘴里,路柔望了眼天花板,又问她:你觉得他要是手冲,会戴手套吗?
?
路柔摇摇手指,白江凑近耳。她对她耳朵眼说了一句。
白江脸猛地通红,双脚后退,筷子捏紧,声音也不自然:我怎么知道。路柔,你个
路柔:说不定他定期排精,规定一个时间统一排放。
你在说什么?!
是你先提性欲。
我只是解释他为什么不跟人亲密。
哦。
饭也吃不进,她完全被一个刺激的想象困住了。
路柔咬着筷头,知觉散得越来越远:如果,江漫有了性欲,会怎样?
神所以是神,因此它不会落,它只能跌下来。跌,只会失态、失控、失色。神跌作一只失智的野兽。
这种禁欲的兽,会对她做什么禽兽事?
按规矩,白天床上不躺人,那是不是只能晚上做?
他也会露出高潮时淫靡瑰丽的表情吗?高潮时他会说什么?叫她的名字?还是只有沙哑的粗喘。面对面?贴近她脖侧?还是对她的耳难受轻哼?那样的一双手,一根一根从白手套里优雅地褪出来,温柔地放在她脸上,把她当做一匹丝绢布来抚摸,食指指甲撩逗地掠过她的脖子、骨沟,往下,再往下
她要作弄他的处女地
路柔?
嗯?
她急促地神回。
白江:吃完了吗?一直发呆。
她抽出筷子,一个深意的笑:饱了,饱了。
端起食盘,路柔站起,又对她轻轻笑。
你挺熟悉江漫。
白江起身,去倒剩菜。
都听别人八卦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