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親愛的陌生人(2/3)

    我往穿衣镜前一站，豁见自己绑条红色头巾，头发纠结又长又乱，好像几千年未梳洗；双眉非常粗黑，眼眶像猫熊眼，唇上黏假胡，穿件怪服饰，手里拿把剑，俨然变成神鬼奇航第八集，杰克船长和海龟生的儿子，实在有够他妈的神奇！

    「杰克！认得出我是谁吗？」

    「啊～」我抚胸往地倒下，曲身缩成龙虾，生猛挣动。

    确实，那女扮男装的书生，拽着衣襬跟在小姐后面转圈圈。动作迟缓笨拙，好像断腿的人在做复健。脑残的是，他只要停步转身，小姐非得自动撞入怀，偏偏不会。

    我没拒绝，虽是好奇，其实心里更想再被吹喇叭。

    「阿青」二舅眼光畏縮、表情猶豫。「阿舅只是想想跟你要點」

    「爸！你好會哄人喔！怪不得媽會為了五奶、六奶，七竅生煙。」

    「爸沒意見。你等等，阿仁有話跟你講。」

    「爸！我也好想你，好想能再跟你一起睡。很久沒拔你的鬍鬚了，現在我都有了。你再不回來，我頭髮都要變白了，到時就沒體力，陪你游泳、陪你打籃球」

    「您好！建青公司竭誠為您服務！」

    金額不是我扛得動，趁二舅去洗澡。我得打電話給那遙遠的地方，親愛的陌生人。

    沈飞龙适时说：「没什么节目好看，我们来玩游戏！」

    话落，「啪的」裂响！

    沈飞龙兴冲冲打开橱门，翻来翻去在挑选，最后说：「你扮海盗一定很帅，就这么决定！」他啍着快乐进行曲，双手在我身上齐动，没多久朝我屁股一拍！

    小飞侠撕开衣服，露出白皙肉实的胸腹，以及下面红色的

    我定神定睛，看清是件薄纱蕾丝滚边小内裤。

    「在爸心裡，你永遠都是小寶貝，永遠都是好樣的。阿仁說，你把荒山野地變成黃金聖地，民宿不但有特色，更具賣點。小青！爸為你感到非常驕傲，恨不得長翅膀飛回去。但你可以來！對、對！你找時間過來，我帶你到處走走，咱父子」

    二舅的關照很另類，遠比我爸還多還多。

    另二位舅媽搶著安慰，最後連同外婆，四個女人抱著哭成一團，不知該怎麼辦。

    晚间新闻播完，我想回家写作业。

    许多年以后，我还是想不透，那次怎会那么爽，沈飞龙究竟怎么弄的？

    低沉的嗓音，充滿熱情的活力，掩蓋不掉台灣國語腔。傳入我耳驚動全身的神經，親切了思念，情緒激動起來。只是因為距離上次聽到，好像是上輩子的事。

    但依我對我爸的認知，覺得我媽為了錢，什麼肖話都能掰。

    他不是询问，而是直接拉着我，走进一间有整壁衣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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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是间大卧房，有张大圆床。

    闻声，我转身，豁见一名发色金光闪闪，戴顶绿色三角帽插根红色羽毛，身穿翠绿短袖劲装，腰带斜插一把短剑。逼真的扮相，宛如小飞侠彼得潘死而复生的老爸。

    「风流大海盗！发什么愣，快来抓我啊？」小飞侠把床铺当弹簧垫，飞上飞下。突然「哎唷」一声，他摔倒在床上，以惊恐的眼神，哀求的语气说：「大鸡巴海盗！千万别杀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别杀我，你甚至可以可以狠狠强奸我！」

    基本上，我爸是個奇怪的組合體，外表明明是個粗線條的人，常常忘東忘西被我媽喀喀唸，偏偏不會忘了我三舅的生日，都會帶蛋糕來慶祝。我媽表面上開開心心，暗地悶悶喝了一缸子的醋。另外，我爸雖然會搞笑，但不會把肉麻掛在嘴上。士別多年，他真情流露，開口閉口說寶貝，油順又柔膩，溶入我心裡，甜甜蜜蜜蕩漾開。那些被抹滅的印象、那些刻意塵封的記憶，一下子鮮活了起來，我好想抱著他撒嬌。

    印象太深刻，我想忘都忘不了。

    「二舅年紀也有了，總不能再躲躲藏藏過日子。爸！拜託你，隨便找工作讓他做，別讓他趴趴走，以免暴露行跡。二舅人生地不熟，你拿公安或毛澤東，嚇唬就對。」

    「你的意思是」

    「青仔，爸好想你，爸更對不起你。這麼多年未曾盡到人父的責任。我真該死！上次阿仁回去，恁阿嬤還特地把你的照片，讓阿仁帶過來。沒想到，爸的寶貝小帥哥，晃眼變成大帥哥了。爸把照片很寶貝框著，擺在辦公桌，天天看、時時念，爸就感覺好窩心。青仔」記憶中，我爸沒哭過。他使壞時，笑起來超迷人。

    灌入我耳，氾濫了思慕，猛力吸鼻，艱澀啟齒：「我想」

    我吃到很饱，当他又端出鸡尾酒时，我喝不下，自己去冰箱拿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小青？！」久違的呼喚，充滿內歛的驚喜。

    「你怎么了？」沈飞龙惊慌奔上来查视。

    我媽醉酒時說過，為了拉客戶簽保單，也不時重提：「那個沒良心的曾入選國家籃球隊，比賽時滿場飛的臭屌樣，好狗運沒跩到非洲送給飢餓災民當臘腸吃。」

    我把車子直接開到木屋區，讓二舅當神秘佳賓。但繼續躲總不是辦法，我得設法幫忙，找出一勞永逸的活路，首先得面對實際問題：「阿舅！你總共欠人家多少錢？」

    「爸是我。」

    「哈哈哈你媽就那樣子，你別聽她練肖話。爸什麼奶也沒有，真的！」

    阿拉伯人不但超能幹，阿拉伯數字有時會讓人，心肝丟三下！

    我豈有視而不見之理，打開車門說：「阿舅！快上來！」

    「我不會跟任何人講，快躲上來！」

    嘟嘟嘟我從來不知道，電話鈴聲伴奏怦碰心跳，汗水會沁濕手心。

    晚餐是沈飞龙亲手做的寿司，以及我爱喝的味噌汤。

    我超想用剑去刺那扭动的娆屁股，便追了过去。

    忽然间，我想到外婆最爱看的歌仔戏。

    我爸的聲音忽然哽咽住，感傷了想念的孺慕，迷濛了茶几上盛開的茶花。

    「爸！」我打斷道：「在那之前，我想請你幫個忙？」

    「风流大海盗！想得到宝贝，就过来抢呀！」他俏皮眨下眼，转身往对门跑。

    「不管奶了。爸！我想請你幫我看顧二舅，可以嗎？」

    「酷呆了！快去看看，若有不满意，要跟我说喔！」

    我也很想哭，二舅憔悴的神情像驚慌的小白兔，衣著襤褸，走路一拐一拐，毫無當年意氣風發，神勇甩屌的豪情。摸著良心說，我和二舅最親。小時候，他絲毫不忌諱，把我抱在大腿上摸牌，興奮大嚷：「自摸啦！恁北有福星，摸甲乎恁脫褲懶！」

    记得有一幕，美丽温婉的千金小姐，以小碎步在花园里遶着盆栽转圈，不时扬起手中小圆扇，风情万种，回头娇嗔喊：「公子～你捉不到、捉不到！你是大笨桶！」

    「幹嘛這麼客氣。你有什麼需要儘管說，我就算做不到，撞牆也要想到辦法。」

    「你終於爸太高興了，爸」

    沈飞龙朝床跑，回头说：「杰克船长！我是可爱小潘潘，有胆放马来抓啊！」

    我媽說，伊就是目睭糊到賽，才被我爸那股痞子樣給騙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