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愛的禮物(2/3)
我妈和我姐不喜欢晒太阳,都会找家有冷气的冰果室,一边看着外面的热闹、一边摇着扇子抱怨,后来干脆不出席盛会。最古怪的是,明明是我妈爱生不爱养,狠心把我丢在乡下不管。她却反过来怪我外婆,嫌她自个的老娘不够高尚,一来请不起私人家教,教我进入上流社会的蹊径。二来没责没任,放任我与各种牲畜为伍,最后变成泰山主义传承者。也就是说,我妈拐弯来骂我是崇尚野蛮的人。相反的,我爸十分宠我,也许良心有愧,想补偿他没办法天天照顾我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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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昂首阔步,就像那些神兵神将在出巡,让我觉得威风八面。
我爸总是依着我,把我扛在肩颈上横行。
「一方面彰显其威仪,另方面让信众拔毛长智慧,呷猪公肉保平安。」
其一、我经常去激吻我爸的刺青,希望它能印到我嘴唇来。其二、我特爱把他汗毛很多的手臂拿来当羽毛枕头,好像受到那赤龙赤凤的环护,感觉很安全又温暖。其三、激发我崇拜的情结,国中时我询问我姐,哪个刺青师傅较为可靠?
我爸胸口有撮胸毛,很惹眼、很特别的玩具。
我初步的構想,計畫在我大舅的那片土地上,發揚另個神話的美麗!
「阿舅!」我再一次打斷黃建忠的興頭,不顧禮貌地插嘴道:「這事真要說起來,是阿嬤擔心我畢業會找不到工作。她慷慨資助,還不畏辛苦,做那麼多好吃的料理吸引大眾光顧。有這樣的阿嬤在愛護支持,是我修了好幾輩子的福氣。」
我笑道:「阿舅!這樣最好啊,我高興都來不及了,怎有拒絕的道理。」
事實上,他分到的土地面積雖不是最多的,卻是最接近大馬路的菁華區。
都是偏爱惹的祸!
「你說得有理,不愧為我母親一手調教出來的得意門生,阿舅甘拜下風。今天找你來,實有要事商量。你應該還不知道,阿舅那片土地租期到月底。我很早便跟對方說不再續約,工廠已經在收拾。到時你想怎麼使用,儘管放心去執行。」
我妈听见了,猛地抬头朝我射来两粒卫生眼。紧接着,她又把头低下去,用力磨动挫刀搓着脚皮,咬牙切齿地说:「是啊!刺青好漂喔!你不怕痛的话,就去刺啊!最好现在就去。无论你刺多少,老娘吃饱等着,连皮带肉通通磨成屑!」
說著,黃建忠忽然伸出手掌,往我膝蓋拍了拍,著實讓我有點受寵若驚。
「光是這句話,你阿嬤聽見了,尾椎都會樂到翹歪了!哈哈哈」
黃建忠挺起腰杆坐正,清下喉嚨,又說道:「記得你被接走後,你阿嬤終日落落寡歡,只在假日你來時,她臉上才有笑容。那幾年阿舅其實很擔心,卻不曉得該如何去承歡。你阿嬤曾說,別人取悅她,不是言不由衷,便是在客套,都是刻意的,她才沒有美國時間去理會。她特別強調,說你腦筋機伶,哄人的本領連鬼聽了都不想去投胎。但是她從未懷疑,你對她說的任何一句話。因為她知道,你有一面魔鏡,映出內心的真情,總想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有多麼地愛她。」
我爸解说完,用力拍下胸膛说:「拔拔也有猪公毛,你最喜欢了对不对?」
大舅忽然聊起自己的阿母,是我最喜歡的人,很自然便說:「不怕阿舅笑話,在我眼中,阿嬤是全宇宙最美麗的人,永遠永遠無人能及。那種漂亮,獨一無二,她臉上的每道皺紋,雖是滄桑歲月的無情,卻又藏著浩瀚無盡的智慧美;她頭上的絲絲白髮,是人生哲學的蓬勃花園,不畏風吹日曬,堅忍守護著我,豐富我的生命,照亮我的人生,讓我這輩子受用無窮。我能擁有這樣的阿嬤,是福氣,更感光榮無比」大舅忽然歎了一口氣。我訝異住嘴,有點後悔說了那麼多。
第一次聽黃建忠講笑虧,還笑得那麼開心,我才知道他也有詼諧的一面。
「嗯、嗯、嗯!」我点头如捣蒜,信以为真,以后要玩都会先膜拜。直到有一年,我爸不知哪根筋不爽,两眼瞪着那头得到第一名的猪公,很不服气地说:「神猪有啥稀罕。恁北嘛有猪公毛,懒叫比猪脚搁卡粗!」十足江湖口气尽耍漂撇男子汉的气魄,他努力营造多年,那谦恭有礼的模范父亲形象瞬间破功。更厉害的是,我爸掷骰子超杀,一拗再拗赢得我满手烤香肠。来年那个摊贩看到他,挤出一张苦瓜脸说:「大仔!小本生意赔不起,香肠我免费招待恁,拜托!拜托!」
「很好!很好!青仔!謝謝你幫阿舅了卻一件心事。」
「聽阿嬤講,建商正在大力奔走,要把阿舅的土地和周邊農地變更成建地」
只是太突兀,我還不太習慣,不知該說什麼來延續歡笑的氣氛。
大舅以手勢阻止,身體前傾,雙目盯著我的眼睛:「所以你要趕快,讓那些人早點死心。另外,屆時你手頭上的現金部位若不足,阿明他們五個人已經湊了一筆錢。青仔!阿舅要拜託你,讓他們有機會參加保護祖產的義務,你不會拒絕吧?」
「我想,阿嬤並非不相信,可能是阿舅不習慣講五四三,阿嬤覺得怪怪的。」
最美丽的是,我爸拥有两只比猪脚还要粗的胳膊,上面有很漂亮的刺青。
我大舅更讨厌刺青,当他发现我爸手臂上有刺青,极力反对他和我妈交往。每次我爸来探望我,大舅都把他当空气,后来也不买我妈卖的保险。黄爱娟每每看见他,都爱酸溜溜地说:「我亲爱ㄟ大兄!你还认得我这个独一无二的小妹吗?」
大舅是个标准的成熟稳重的男人,配上严肃到令人生畏的外表,半点不有趣。
纵使不是彩色的,却够让我羡慕到异想天开。
孰知,黃建忠一改嚴肅的面腔,神情有別以往的溫柔,幽幽說:「你臉上的真誠,阿舅看了都感動,你阿嬤的眼睛果然雪亮。我也曾試著說些嘿,反正被你阿嬤吐槽。阿舅現在終於懂了,她當時沒吐,算是給我面子了,哈哈哈」
在地人都知道,黄建忠上班前下班后,都会去向他母亲晨昏定省。
记得他初次带我去看作醮,每一头神猪头上都会留一撮黑毛,俗称猪公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