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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羽卿注视着她的眼睛,一眼看穿她拙劣的演技,沉着脸没有回应裘亓的玩笑话。
裘亓现在也没多少心思去瞒她,也知道自己瞒不住,但就是不想多说。
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害怕知道刚才那个噩梦的答案。
“快睡吧夫人。”裘亓第一次没有软着声音和裴羽卿撒娇去打消她的怀疑,只是默默躺下,微微拱起身子闷声说,“明天还要早起呢。”
桌上的烛光被窗户外的风吹着,光烛在墙壁上摇晃。
裴羽卿起身,关掉了窗户,抬手灭掉灯,又倒了一杯热茶放在裘亓那侧的柜子上,最后一言不发地躺回床上。
“怕的话,就喊我的名字。”
裘亓捏着被角的手紧了紧,从鼻子里低低应出来一声“嗯”。
……
裘亓没忘记和严晚说过的话,和自己许下的约定。
所以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屁颠屁颠去仓库拿上硫磺粉和生石灰准备药剂。
前者市场上可以买到,后者是她自己自己囤起来准备做可乐的原料。
她准备了两口大铁锅,将石灰硫磺粉和热水用一比二比十的比例调开,等锅里的液体变成红棕色之后倒出来过滤渣渣然后晾凉。
石硫合剂,对月季的□□病有很高效的治疗作用。
现在是月中,气温较高,裘亓煮了三四十分钟就煮好了,等到差不多快午饭的时候,看它凉得差不多了,就装上一小壶在喷瓶里,往严晚那走。
撒药剂的时间最好是夏季的上午十点到十一点,这里没有夏季,但月中的天气与夏季差不多,现在去洒正好。
严晚和厨房确认好中午的菜色,正准备回屋歇息一会儿,结果刚进院就看见有人做贼似的蹲在她一地的月季花边上。
裘亓一边给月季花洒石硫合剂一边哼着歌,“花花花花快长大,姐姐给你喂水喝,喝完药水叶子绿,什么毛病都没有啦……”
思绪一晃,严晚竟然想起了自己那个不到五岁就离开这个世界的女儿月季,她也总是在心情好的时候,蹲在花边上唱歌,用手轻轻抚摸它的叶子,还笑嘻嘻的给自己这种行为做解释:“如果花朵开心了,就会开得特别好看”。
她当初觉得那都是哄小孩的话,结果月季走得那天晚上,一院子的花都瞬间黄了,花苞垂落着像是在低泣,好像真的懂得人类的情绪一般。
要是女儿在,肯定要说这是花朵伤心了才会枯萎,并马上唱歌给它们听。
可严晚学着月季唱了三天三夜,那花也不见活回来。
“好啦,姐姐明天再来看你们。”裘亓撒完药,站起来准备走,这时才看见自己身后很久都没有出声的严晚。
她眨巴眨巴眼,“婆婆你来了,怎么不出声啊。”
严晚掩饰心绪,装出和平常一样的表情,“不敢打扰大人。”
“哦,行吧。”裘亓没在意那么多,只是叮嘱她,“昨天和你说的都还记得吧,换粪药,施肥不能太勤快,注意通风,然后我已经给它撒了药水了,如果见效快的话明天后天叶子就会变绿,你不用太担心。”
严晚弯腰,给她鞠了一躬,“谢大人。”
“行了,别这么客气。”她鼻子耸了耸,闻到严晚身上从厨房带回来的肉香,“闻你身上的味我都饿了,今天中午吃什么啊?”
裘亓懒不可能天天自己做饭,而正好厨房的老师傅对她的菜谱特别感兴趣,她索性就教了他几道菜,所以现在院子的午膳有了很大的改进,再也不是直白血腥的动物尸体了。
“有您最爱的可乐鸡翅。”
“哇!我去了我去了!”她先去厨房偷吃几口!
裘亓去的很时候,正好赶上香香嫩嫩的鸡翅出炉,火速拿筷子夹了一盘。
老师傅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止把调料的口味控制得刚刚好,鸡翅也炖的十分软烂,咬掉两头的软骨,一手捏住骨头的一端,就能直接一口把所有的肉吸溜下来。
裘亓脸颊塞得鼓鼓的,亮着眼睛给师傅竖起一个大拇指,“老王,真有你的,做得比我好吃!”
老师傅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大人您说笑了,我哪里比得上您的手艺。”
“别谦虚,我很看好你哦。”裘亓拍拍他,目光四处望了一下,眼尖的看见写着祖绵绵名字的那个菜篓子里,放了一张写着“空”的木牌。
“嗯?怎么不给祖绵绵备饭吃?”
“她和厨房说最近不要给她送饭,她禁食四十九天……给她妹妹守灵。”
裘亓眉头皱起,“她是要成仙啊,哪里的规矩,守灵的时候不能吃饭。”
“可能是,心里难受吧。”老厨师沉沉地叹口气,这事搁在谁身上都受不了,特别他也是有儿子的人,试想他儿子出了这种事自己肯定也得颓废。
祖绵绵这姑娘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的,和怪脾气的许子佘冷冰冰的殷慈不同,他们对祖绵绵的印象很好,知道她不想吃东西,也不好勉强,只能每天送些红糖水去,指望着她多喝些甜的心情总能好一些。
“给我。”裘亓伸出手。
“大人,您是想要什么?”
“她的饭给我,我送过去。”
“诶!好这就给您拿!”
裘亓提好小篮子,出发去喂羊。
还没走进门,就能感觉到这屋子里沉沉一股阴气,房间大门紧闭,门口的灯笼还破了只,摇摇欲坠地掉在上面。
“祖绵绵开门。”
没声。
“我,送饭来的,快点开。”
许久里面才传来虚弱的声响,“我不吃,你走吧。”
“好。”裘亓放下篮子,“那你不开门,我自己进来了啊。”
她往兜兜里掏了掏,拿出一个铁片,插到门缝里,当着主人的面把门给敲开。
屋里的窗子都被遮上了,透不进一点光,正中间摆了只黑重的棺材,祖绵绵穿着一身黑色的寿服坐在棺材旁,一脸呆滞地看着她,那傻乎乎的样子和她手里捧着的那只垂丧脑袋的向日葵一毛一样。
她现在特别想掰开裘亓的脑子看卡她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正常人不是放下东西就该走了吗?
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人好像一直喜欢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谁都猜不到她脑子里的想法。
“你还是吃点吧,再说你不吃你妹妹还要吃呢。”裘亓也放了一份在棺材前面,把剩下的奶茶打开,淋了一圈,“快吃吧,以后就没多少一起吃饭的机会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裘亓后半句话触动到了,祖绵绵的眼神有了对焦。
“安安不会离开我的,她会一直陪着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对,你们一直在一起,那在一起了也得先吃饭啊。”裘亓拿起一根草放到她嘴边,“你妹看到你蹲在这里绝食,难道会很开心吗?”
祖绵绵抿着唇,似乎还在犹豫。
“吃不下,那你喝口奶茶总行了吧。”裘亓拿起那杯奶茶,把杯口对准她,这次倒是喂进去了。
祖绵绵嘴巴动了动,“这里面……?”
“新品,怎么样,好喝吗?”
哪是什么新品,就是她怕祖绵绵不吃,碾碎了一些草叶子放进去混合起来罢了。
祖绵绵咽下嘴里的一口,尝到一丝甜头后,她发现自己突然特别想念起绿叶植物的甘甜和爽脆来,那念头就好像绝食减肥时被朋友塞了一口鸡腿,食欲爆棚越发不可收拾起来。
这次都不用裘亓再劝,她直接自己抓起篮子里的就开始猛塞,样子好几天没吃饭了似的。
哦对,她就是好几天没吃饭了。
填饱肚子了,祖绵绵脸色看上去都好了很多,就是身上那股血腥味还久久不散——她穿得还是安安死的那天的衣服。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祖绵绵举着手里的向日葵问裘亓。
裘亓当然知道了,但她也知道,祖绵绵现在需要只是一个能够聆听她说话的听众罢了,不需要她话多。
“这是向阳花。”祖绵绵轻轻抚摸着花瓣,“是安安最喜欢的花,她说这花开了之后像是小孩的笑脸一般,灿烂金黄,仿佛融合了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
可令人唏嘘的是,祖安安的生命,却止步在最灿烂的季节。
裘亓听一句点点头,给祖绵绵一些必要的回应,表示自己有认真在听。
“是我对不起安安,所以这个仇我一定要替她报!”祖绵绵眼神里有坚定。
“好,有需要帮忙的就直接和夫人说,能帮的我们也帮你一点。”
祖绵绵特别不习惯裘亓这种温柔的说话语气,“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是不是……”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她。”裘亓没看祖绵绵,目光定在那棺材上。
那是她除了母亲第一次面临身边人的死亡,只不过母亲留给她的是病床边温暖的手,和唇边挂着笑的满足睡颜。
而祖安安的死,确是无边无际的内疚与对死亡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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