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3)
“叫他名字。”青年说。
“这样就可以带回去了。”青年朝我伸手。
这是幼龙?它趴着都比我家房子还大。
我手忙脚乱地接过小龙,那条尾巴从胳膊肘的空隙掉下去,悠悠晃荡,我搞不清楚状况,只懂得问:“这又是怎么了?”
实际上,从健全的四肢和完整的尾巴来看,它绝对是地球上的物种,比如诞生在白垩纪,因为只有那个时候动物的躯体才能成长到这种程度,然而它的表皮是任何一种人类已知的矿物都无法比拟的,若一定要找出什么东西来形容,我猜只有月光——月光在冬天的寒风里凝结,或历经岁月沉淀,形成可以触摸的实体,灰尘落在背面也会滑落,这样的结晶必定是有棱角,扁平又坚硬,此刻,在龙的脊背上闪耀着烁烁银辉。
我踩上龙的锋利爪节,试探着将掌心落在它头骨正中的一片区域,由于两侧眼骨突起,我触及之处像个平缓的小型山坳。鳞甲表面的温度很低,难以相信这居然是一头操作火焰的白龙,可是这么单独一片,已经比成年男子的巴掌还要大了。
青年叹了口气,似乎和我交流很费神:“好蠢的人类。”
我往后退了几步,又倒退几步,依然没法把它的全貌收纳进视野里,看见这样的生物,首先并不会去恐惧、害怕它,首先你会因为它的神圣而立刻跪下来膜拜,你会思考:这颗混沌星球,真的值得有如此美丽的物种存在?
得意怎么跟我描述他的年纪来着?他说他才一百岁,刚刚成年,精细点抹掉虚岁,甚至只能算一条幼龙。
我匆匆遮住眼睛,幸而光芒达到顶峰后便立刻开始减弱,不知持续了多久身边的空气才恢复流动,也或许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强光中的意识像影子一样被拉得很长。
这些仅仅是它身上为数不多允许我用人类头脑理解的部分,从龙角顶端的朝向望出去,辉煌壮丽的巨大双翼矗立在胛骨之上,我无法想象这两张巨幕完全展开是什么情景,会吞噬天空吗?翅节处锋利的弯勾也提醒着如我这样渺小的观望者:眼前耸立着一头多么值得敬畏的生物,且全身没有一处不被光芒圣洁的鳞甲所覆盖,比我在得意的脸颊或腰部见到的更大,也更耀眼。
他走到得意脑袋边,抚摸着野兽狭长的鼻骨,线条一直越过它突起的眼骨轮廓,线条底部的鼻腔沉重而缓慢地喷吐热息,再往下看,史前生物才有的巨喙紧闭着,爪子被体积庞大的头颅压住,爪尖和人类的指甲不同,更像金属,像七八柄削铁如泥的匕首直立在地板上。
我壮着胆子:“说起来....你要不要去我家住?我家狗不在,你可以睡它的窝,不大,怎么说也比你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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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板着脸解释:“龙这种物种一旦睡着,要么自己醒来,要么只有至亲和伴侣可将其唤醒。”他说完,脸上浮现的神情可以这样概括:你不是他爹吧?
屋外已亮了大半,尽管清晨的天色还不够光明,但这个世界总归开始慢慢苏醒。我对着自行车前篮比比大小,决定揣着小龙单手骑回去,仅将其搂不住的长尾巴兜进裤袋。
“闭眼!”
青年同样困惑:“你没跟他睡过?”
我略犹豫地照做,不知道这头巨兽会如何回应,因而仅仅小心叫了句:得意?叫完立刻跳下龙爪,当心它醒来打个哈欠就把我卷进血盆大口。
“你知道它吃什么的对吧?”他又问,挠了挠脑袋,有什么绒毛制品在他手指间昙花一现。
话音未落,眼前突然十分亮,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龙体内破甲而出,焕发着前所未有的强烈光线,同时我们四周骤然涌起未知来处的狂风,瞬间吹散了青年的风衣和长发——等等,风衣下面毛绒绒的东西是.....
仿佛预料到我会追问“认定程序”,他语速极快地拉回主题:“.....反正你先带它回去,只是喝醉了才变成本体,他再睡几个小时就会醒的。”
“幼年版,方便携带,”他说着,捡起脚边掉落的发绳,套上手腕,“只是用一点小技巧把它的成长阶段回调了一点而已,是个诅咒,但是它自己能解开,人的体态还是原来的成年版,只要他同意,你想对他干什么都随意。”
“啊?”
青年推高鼻梁上的镜架,神叨叨地告诉我:“龙本不是群居动物,他们只是比较淫乱,虽然经常能看龙到处找对象交尾,但几乎不存在和他们结为固定伴侣的可能性,在这方面,他们的要求很苛刻,和随随便便就结婚又离婚的你们人类不一样,”讲到这,他睹我一眼,继续道:“不过如果他们不排斥你,估计也已经准备要和你结伴了,必须先有交配行为,然后需要经过一个认定程序....”
这小伙子在哪个频道上跟我地对空通讯呢?
抱紧小小得意,我在猫咪的怒号里落荒而逃。
这就又绕回了最初便叫人束手无策的地方了,我无助地摊开手:“怎么带?”
我满头黑线:“....怎么才算伴侣?”
青年一面说,一面向房间的另一头走去,此前被龙小山似的(真正的小山)身躯挡住了,墙角摆有的两三个纸箱与一盆猫砂,几袋猫粮歪歪斜斜堆在旁边,还有一些装在塑料袋里的剩饭剩菜,这些情景都没能被看得见。
“我发现他的时候还是个人,带回来后才变成这样,这个样子是有助于醒酒,但从理论上讲龙不能喝酒的,以后注意点,除非.....”他看到我站着不动,飞了几个狠辣的眼刀过来,“.....你另有所图,只要记得等他清醒了给点东西吃就行,不然他太爽的话还是有可能变成龙的。”
而这声呼唤却有如石沉大海,连片波澜也没掀起来,我绕着龙体来回踱步,没发现有什么变化,又将耳朵贴着它坚硬的脖颈,鳞甲太厚,听不出什么动静,白龙虽然体型庞大,但仍像飘在静水上的一叶轻舟。我在青年催促的目光下清了清嗓子,鼓足干劲,再度迎着巨龙的脑门大喝了几声,结果龙连动一下脑袋也不屑,发出来的鼾声比屋子上空飘荡的叫喊还要轻,我摸不着头脑,茫然地向青年求解。
我抬头仰视,头顶的白炽灯泡孤孤单单,正对往后俯冲的龙角,并不特别长,但很尖锐,像山羊头角被放大几万倍,许多类似冰锥的尖刺簇拥在犄角四周,依靠主心骨的走向一路蔓延至脊背。
“你过来,”青年叫我,“手放这里。”
等我放下手,地面上已经空空如也,四周的墙壁似乎都增高了许多倍,几圈凝结着光芒的日晕飞速往青年的手臂上汇聚,在其中心,亮光的尽头竟然躺着一只非常小的白龙——正是刚才那只,然个头不过比艾伦那样的小型犬大一丁点儿。
小龙埋着首,努力蜷缩在青年手臂中,尺寸骤降的翅膀紧紧拢住全身,只在外留出一条尖头细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