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3/3)

    “怎么做到的?”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出生至今所形成的认知正在被当下的复杂情况一点点推翻,“严彬也打不出子弹啊?”

    黎子圆拆卸消音管,送我一脸“我就说吧”的神色。

    “严格说我不算是创作者,”严彬解释道,“毕竟《黑猫》都是沿用了你的原创设定,就算我有创新,也是归类在你的写作范围之内的,”他有些惭愧地笑了笑,“所以我没有灵根那种东西。”

    黑猫与他主人的态度截然不同:“现在告诉我们,你空余的一个小半时是怎么度过的。”

    正欲开口,他突然抬起食指,低头看了眼手机,“五分钟内说完,我晚上要开会。”

    “……我去买钻戒了。”

    “只是买食物,没有必要花费这么长时间。”

    “我得挑好看的。”

    “又不是求婚。”黎子圆不屑。

    严彬先我一步反应:“你准备求婚?”

    下午本打算怎么跟顾夏天解释来着?我准了三个理由,最后一个还未出口就被她打断了,可惜那我最想获得她支持的一个。

    我盯着方向盘发呆,得意拉开门坐进副驾,直呼好冷。

    “你刚在店里跟谁聊天?真投入。”我理理衣摆,遮住腰侧的手枪。

    “一个顾客,他估计是粉丝,问了好多关于你的事情,但特别礼貌,也有耐心,我一说起来就停不住……季叔叔怎么不进来叫我?我聊得时间也忘了,”得意心情不错,拉过我的手往夹克下塞,“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有点点突出来了?”

    我笑他:估计是长胖了。

    “那不可能,东西都是宝宝吃的,我自己才吃那么点,怎么会胖,”他满不在乎,“季叔叔手真冷,宝宝给你焐焐。”

    “干嘛还叫宝宝啊,先取个小名得了。”

    得意说好啊,问他难道已想好了?小孩果断否认,但嘴角扬得很高。

    “季叔叔先说一个。”

    “月月。”

    “月月?”

    “我寄愁心与明月,季明月。”

    他目光一亮:“你连名字都想好了?”

    “怎么样?”

    “好美!”小孩颦蹙秀眉,“可寓意是不是有点单调?”

    我表示不解:“你想要什么寓意?”

    他脸上灵动的眼睛眨了眨,很快,我会心一笑:“那叫意意。”

    “这个好!”

    小孩的心绪都藏在弯曲好看的眉眼里,我继而问:你想了什么?

    “也是意意。”

    得意捏了捏我的手背,我一转手腕,反将他握住了。

    轿车靠着人行道慢慢前进,准备并入主干道了,得意忽然朝前一指:就是那位!

    什么那位?我一头雾水。

    “我刚在店里聊天的顾客,咱送他一程吧,人很好的,还说要给我介绍工作,”他按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喊那路人:“有心哥!”

    “好像还是个大企业呢。”得意开心地说。

    路人闻声一回头,果然,季有心自大又吊诡的笑脸出现在车边。

    我半句话的机会都没留给他,下脚猛轰油门,车子两秒就飞进左转弯道,幸好这条路又窄又暗,夜里没多少司机青睐。

    “良意?”副驾驶的声音格外仓皇,小孩因玻璃升起而急忙缩回脑袋。

    “你要上到什么时候?”

    他没理解我的意思,我补充:“上班。”

    “过年吧?这段时间少不了人,怎么了?”

    “明天开始别来了。”

    得意瞠目结舌:“为什么?”

    “我给你有安排。”

    “可是后天周末有外出活动,我都答应了……”

    手机递到他眼前:“给严彬打电话,告诉他你不去。”

    “上回支教我就没能去,这是年前最后一次活动了!良意,我就去这一次……”

    我干脆收回手,拨通了严彬的号码。

    回到家里,得意一言不发下了车,坐在门口换鞋,眼泪一滴接一滴从他刘海底下掉,像串连不成线的珠子。

    夜里入睡时分,我推开他的房门,小孩背对我一团地缩在棉被里,我给他打开空调热风,关门后不忘多转两圈钥匙,门锁咔咔作响,被我一抽拔,整栋房子就静了。

    那晚上谁都没睡好觉,我躺下后顿生悔意,后悔没有封掉副卧的窗户,只能提神留意着阳台底下的动静。与此同时,与得意有关的更多剧情在脑海里一一浮现,尤其近期还被整遍重温过,我怎么会不记得他的心上人长什么样?——温格喜欢什么样,我就写什么样,他愿意追随季有心,我就刻画一个善良正直,懂得陪伴他、关心他,时时刻刻爱护他的季有心。

    每到换季,温格总会感冒,他喝了药躺在床上看资料,突然书页一挥,挠挠我的脸,说昨天看见小区院子里那棵柿子树结果了。

    我说可能吧,最近不就是熟果儿的季节吗。

    他的手还放着,眼睛看着我。

    我心里发毛:要不我给买柿子去?

    他摇摇头,抬一根手指挠挠我的手背。“我想吃院里的柿子,小时候病了,姥爷就会给我摘柿子。”

    他声音沙沙哑哑,爪尖儿似地搔在人心上,我站起来换掉睡裤,心甘情愿下楼爬柿子树。

    那柿子树在小区里自然生长,缺少人工栽培,果子长得又高又涩,我尝一口就扔了,还是走到路口,挑了四大个甜脆的红心柿子回家,温格吃着我剥着,他洋洋自得:你看,我就说院里的柿子好吃。

    那也是我……

    口中摹然塞进一块果肉,冰凉沁甜,我忍不住握着温格的手腕,舔他沾了汁液的指头。

    后面发生的事情不堪出版,得意病时阿树对他的照顾,仅仅被裹在一层炽红如火的果皮里,两人围坐在炉火旁边谈笑着,边分食了同一枚红柿。一个天真纯良,另一个的内在也不坏,只是挂着季有心的皮囊,他那标志性的断眉——对外宣称是被混混打伤的,当然他最后把对方揍得屁滚尿流,而真实来源是初中时我手里的一块碎玻璃片,从他眉骨的边缘到眼角,起初是一条细细的红线,后面变成颜色迥异的疤痕,似乎我越恨他,他的伤口就越像服软时下垂的眉梢。

    但他引以为傲,没头脑的小姑娘和小男孩们喜欢他这道眉上疤。

    阿树是季有心。

    这天晚上,我不止一次地回想与得意共度的日子,想他的话语,想他的眼睛,当他在亲吻时情不自禁闭上双眼,胸膛里赤忱滚烫的心跳同我贴近,这一切是否都只是为我;他难道已经认出了日夜思念的梦中人,可怜我而不忍说。

    为他人做嫁衣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我以为我能控制住的,直到那家伙总是在最好的时候出现,接下来一切都变成蛋糕蜡烛上冷却的凝脂,虚假地、刺鼻地,污染了纯白奶油。

    一直睁眼到早晨,我没下床,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我看了眼来电显示,挂断。过半柱香左右的光景,得意的电话再次打来了,我接通但没说话,他试着叫了几声,好像蚊子跟鸡学打鸣,唯唯诺诺地问:……季叔叔,我能不能出来?

    “去哪?”

    “刚刚想上洗手间……”

    “我下来。”

    通话里有哭声:“对不起……我没忍住,弄了一点在床上……”

    我一下坐起身,想到中间性在孕期需要往狭窄的盆骨里容纳多少负重,心里像揉皱了的白纸。

    “门垫下有备用钥匙。”我告诉他。

    电话那头沉寂了片刻,“……找到了,谢谢季叔叔。”

    挂断电话后,听得见得意开门走动的脚步声。我平躺半晌,又拿起手机,隐约有很微弱的铃声响起,得意匆忙跑回房间:

    “季叔叔,怎么了?”

    “你想去店里就去。”

    “……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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