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悸動:6-4(1/1)

    最初的悸動:6-4                                                                                                                                                            

    張天義回頭,攬住我肩膀說:「都是我不好,害你難過了。」

    事實上,當我沮喪消沉,或傷心難過,從未有人來安慰過。可能是我不擅於在別人面前,表現出脆弱的一面,因為覺得很丟臉。記憶中,我沒見過我二哥哭過。小時候,當我使性子哭鬧時,我二哥曾說過一句話:「顧八肚都來不及,哪有時間哭。」

    他的意思是,窮人沒有哭的權利。想接受安慰的等待,最好別有任何期待。

    可能緣於此,我特別珍惜,么舅哄睡的疼愛。

    張天義是有錢人的小孩,受寵被哄應是家常便飯。萬萬想不到,他也有悲憫的柔情,還不吝來安慰,送出溫暖的懷抱。對我而言,是種陌生的情感,像暖陽般很舒暢竄入心中,發酵成甜蜜的窩心。讓我產生眷戀,偏偏敵不過埋伏在周遭的批判壓力。

    我放開環抱雙臂,提醒道:「有車子來了,快放開我,免得被人笑。」

    張天義一聽,手臂攬更緊,盯著前方駛來的機車說:「誰敢笑?恁北嶄乎伊死!」

    他完全沒在怕,也不知是心胸坦蕩,所以不畏人言;還是根本不在乎,禮教的約束。我雖然喜歡,就是會不自在。「簡青樹住在棺材店,他若看見,會從二樓摔下來。」

    張天義撇下嘴,望著對面『天祥戲院』的預告招牌說:「你喜歡看那種電影?」

    「我沒能力選擇,有得看都好。」我說得很寒酸,卻是事實,所以只能看廣告過乾癮。當中有一幅,男主角捧著女主角的臉,頭抵頭在凝視,想以浪漫換鈔票。旁邊另一幅是國際巨星李小龍,裸露精壯上半身,穿著黑色功夫褲在耍雙節棍。揚眉怒瞪的神韻,彷彿要從油彩躍出。遺憾的是,那麼棒的明星去年竟殞落,留下無限的緬懷。

    「你也喜歡李小龍喔?」他口中叨著煙,煙霧裊裊上升,好像鬼魂在飄忽。

    我照實說:「李小龍雖然不頂帥,但很性格,很有男子氣慨。」

    「你欣賞男子漢ㄟ氣魄,我嘛港款,勇啦!」說完,他雄雄吸口煙,噘嘴噴出去。

    好像嗦吻的模樣,其實並不難看,我就好想把嘴湊上去。「呷煙吹風,好玩嗎?」

    「一種舒發,讓人看起來更帥,有沒有?」張天義偏臉看過來,熱切等待認同。

    「嗯!」我點頭稱是。么舅抽煙也很帥,有時好像陷入一種魂遊的境界。

    「我問你喔,」張天義眼光熾熱說:「你了不了解女生?」

    我勇敢對視,瞎掰道:「你問對人了,我有好幾個姐姐,最精準的樣本。」

    「我也有好幾個姐姐,年紀關係,從來不理我。」他蹙起眉頭,臉往前壓,鼻尖快相碰說:「郭玉琴明明說文藝片很好看,等來到又說不好看,女生都這麼難搞嗎?」

    我很認真說:「你沒聽過,女人心海底針。不變來變去,怎麼當女人?」

    「噢!」他搔下耳腮,瞇起眼睛說:「女生那麼會變,是不是因為有月經?」

    「閱什麼經?」我忘了裝懂,脫口而出:「嘿是啥小?」

    這話讓我媽聽見了,至少會賞白眼。

    我真的搞不懂,隨時隨地都可聞啥小,我媽為何偏要大驚小怪?

    更怪的是,「噗的」一聲!

    張天義爆笑,噴了我滿臉的口水。「張繼唐!你有夠古錐啦!」

    是褒或貶,我聽不出,擔心出糗趕緊說:「我趕不上最後一班車了,走啦!」

    「免緊張,」張天義動也沒動,以老大的扮勢說:「我會載你回家,安啦!」

    我是很想省月票,卻不敢答應,搪塞說:「我媽在車站等不到我,會起肖啦!」

    「噢!早說嘛!」張天義略顯失望,立刻換檔催油,兩邊房舍往後倒退。「忽然有點冷,你抱緊我。」我雙臂環前,剛把他的外套拉上拉練,摩托車也停住,車站到了。

    「謝啦!」我跳下機車。

    「別那麼急啦!」張天義扯住我,神情有些鬼祟說:「坐上來,一下下就好。」

    「幹嘛?」

    「我要測試,你像剛剛那樣,抱一下。」他神色認真,不知哪根筋不對。

    害我心肝丟三下。「你吃錯藥喔?麥起肖也要選地點,這裡車來人往ㄟ?」

    張天義跨下機車,臉湊近前說:「你這麼古錐,給人看一下,有什麼關係?」

    「你住關西,我又不住關東,臉皮當然沒你厚。沒別的事,我走了。」

    「不抱就不抱,再等一下啦!」張天義情急拉住我,力道很大,我撞到他身上。

    迎到他眼裡的不捨,我想不耐煩都使不上勁,哭笑不得說:「天義兄兄,你又不是梁山伯,我也不是祝英台。遠山不含笑,只會被人笑,你打算要相送十八次嗎?」

    張天義要笑不笑,擠出哀傷的表情說:「繼唐迪迪,大哥身騎白馬縱橫沙場,雖有換帖仔舉杯高歌,排解鄉愁。但大哥如何忘得了,那日你站在高台的英姿。這麼多年,夢裡縈迴牽掛不去。千山獨行連夜趕回,年華雖逝,迪迪當真認不得兄兄也?」

    張天義有許多絕活,可以把薛平貴從唐朝穿越三國演義,也能起乩讓關公附身。他就像一座礦山,深不見底,不知幾時會挖出什麼寶。面對他,我什麼皮條也沒有。

    怪的是,張天義呼喝身邊小囉嘍,就像在操縱木偶的簡便,也常擺臉色給別人看。惟獨未曾對我粗聲粗氣,我想翻臉也沒機會。「兄兄情長,預知詳情,下回分曉!」

    話落,我拔腿就溜。豈知,張天義手腳更快,再把我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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