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悸動:13-7(1/1)

    最初的悸動:13-7                                                                                                                                                            

    不巧的是,我們走出音樂教室,一眼看見,顏書璣面朝教室,以閑適的姿態坐在鳳凰木下的石板凳。秋意爬上樹梢,染黃地面落葉。他肉多不怕冷,穿件吊甲、運動長褲。氣定神閑,恐怕坐了有好一陣子,隔窗望影欣賞皮影戲,有看出是限制級嗎?

    僥倖的是,第一場演完,我被張天義拉到另一邊窗戶。

    接續的演出,顏書璣應該連人影也看不見。縱使如此,我還是嚇出一身冷汗。

    張天義不認識,自然只是投以淡漠一瞥。

    我無法當作不認識,因為,顏書璣是新來的班導。

    周一吃午餐時,簡青樹照樣轉過身來,跟我頭抵頭扒便當。他講話一板一眼,心血來潮,才會突然冒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所以,跟他講話,千萬不能打瞌睡。稍為閃神,曇花一現的趣味便流逝無跡。當時,簡青樹在細細咀嚼芋頭,以美食家的專業下評語:「你沒臭蓋,真的又香又鬆軟。口感應該不會輸,鱸鰻ㄟ懶葩也很鬆軟咧?」

    猛聞,我差點被芋頭梗住。「你吃過?」

    「那有可能!我又不是那隻紅面鴨母。」

    他轉過臉去朝郭八妹看一眼,又說道:「就上周末,放學時,我剛好走在她們後面,聽見雞母說:妳好好喔!看電影還有QQ懶葩可以玩。等下吃過飯,他應該又會帶妳去看電影,又要妳幫他揉懶叫、摸懶葩厚?」聽到這裡,我很想拿滷蛋丟郭玉琴。完全沒想去怪罪,始作俑者,摒懶叫那個人。「然後,鴨母就爽的咧,笑到屁股一噘一噘說:死相!早就跟妳說,趙傑只是體格好,根本沒什麼料。妳偏不信,當然要拿放大鏡,在草叢找小蟲嘛!說完,她就」

    「等一下,」我問:「趙傑是誰?」

    「你忘啦?」簡青樹不可置信說:「愛班班長,上次運動會,領很多獎牌那個啊?」

    「宋七妹不是在暗戀咱班長,幾時又喜歡粗勇的?」

    「廖本源和副班長在一起,哪有空理雞母!」

    「啊」我不由將視線,投向汪琪背後。

    「我還聽到更勁爆的,你知道班導,為什麼沒來嗎?」

    我搖頭,心裡其實有譜,只是想先聽他的八卦。

    簡青樹囫圇嚥下兩口飯,說:「班導和那匹狼的事爆開了,可能會被換掉。」

    根據張天義的情資,班導和葉敏郎的戀情,至少有三個月了。兩人上旅館的事,他只告訴我,連阿強都不知道。福利社是情報中心,也沒聽過相關的流言。

    我說:「雞蛋再密也有縫。不倫戀曝光,驚動校長,應該屬實。」

    「你怎麼知道?」

    「第二節下課,教務主任找我去驗收,下周的演講比賽。當時,辦公室還有一個很像摔跤選手的人。等我朗誦完,主任對著那男的說:如何?本校之光,你班上的。」

    「摔跤選手?」簡青樹再現滷蛋眼,「那豈不像豬?」

    「他坐著,滿臉橫肉,大腿快跟我的腰一樣粗。也很像殺豬的,就是不像老師。」

    周二早上,朝會前,殺豬的走進教室,拿起粉筆快速在黑板寫下:顏書璣。

    一個外型和名字完全沾不上邊的男人,同學竊竊私語,應該跟我一樣,心存敬畏。如果,兇神惡煞來教工藝或體育,勉強說得通。偏偏,顏書璣教的是國文。更意外的是,第三節下課鐘響,他放下課本,揚聲說:「張繼唐!等下過來!現在,下課!」

    前所未有的況狀,牽引驚異的眼光紛紛射來關注,攏等咧看恁北漏氣。

    事實上,小三時,下午第一堂課,老師唱名發數學考卷,最後說:「只剩老師手中這張,唯一一張考一百分。很巧,沒寫姓名,哪位同學沒收到考卷?」我兩手空空,當然要起立去領考卷。突然,全班哄堂大笑。原來,吃飽後,我嚼口香糖,要午睡,擔心吞入肚。我又捨不得丟掉,想說還能吃,便暫存夾在耳朵,結果忘了。上國中後,見班導很有氣質。我有心親近,趁下課主動上前問:「老師!請問,優柔寡斷是什麼意思?」聞聲,林鳳儀抬起臉,笑了笑,什麼都沒表示。

    攏怪阮厝散赤,聽同學談幼稚園的趣事,我還問:「嘿是啥?」弄懂後,羨慕得要死也就算了。我沒錢補習,成績並非名列前矛。使得其他授課老師,下課後從未找我去福利社喝汽水。顏書璣第一天來上課,先前還問班長叫啥米碗糕,全班五十幾個姓名,惟獨要叫張繼唐,自然查過我的身家。武俠小說裡「壞看面仔」都具有一顆慈悲心,我不應該以貌取人,他很有可能要塞獎學金給我。這聲卯死啊,我緊來去

    稍後,我回到座位。簡青樹迫不及待問:「豬木(註1)給你什麼?」

    郭玉琴和宋玉蘭,以及不少同學,也在一旁以長頸鹿的姿態,神情像猛獅在虎視眈眈。我把包裝精美的禮物,塞入簡青樹手中,故意說:「你摸摸看,自然就知道!」

    有時候,知道不等於明白。

    我想了整天,仍然弄不透,顏書璣的用意。

    張天義曾說:「別人為什麼要巴結我?動機,你哉某?任何人做任何事的動力。」

    當時,我正在開雞籠,蹲著仰臉問:「那你找我鬼混,動機是什麼?」

    「麥三八啦!」話落,大雞巴跳出來,他馬上握住餵入我嘴裡,捏著我臉腮,笑咪咪說:「哥哥我,懶叫定喀喀,當然是好康報你知。你甭通憨憨,呷好道燒報嘿!」

    無緣無故,顏書璣大方送禮物,我必須找出,他的動機。

    為求進一步知己知彼,晚自習時,我特地去找鍾巴。因為,顏書璣在談話中有提到鍾巴,卻沒附上老師兩字尊稱。現象有別其他老師的慣例,透露不尋常的跡象。

    想不到,我才走到一樓走廊,隔著空曠暗黑的操場,遠遠便看見--福利社位於學校後方的山腳下,左邊緊鄰炊房,右邊有棟平房,三道門戶三間房室,即是老師的宿舍。吳雪晴老師住第一間,鍾巴住中間。第三間聽說有位女老師在裡面上吊,傳聞會鬧鬼,沒人敢住,已經閑置多年--每逢夜晚便讓陰森氣息籠罩的房室,忽然燈光外透。鬼當然不可能會開燈,我自然會聯想張天義嫌樂器室沒床鋪,桌子硬梆梆不舒適。而且,天氣一天天冷寒,兩人脫光光在被窩裡捏水餃才不會感冒,他很早就想把那房間佔為己用。偏偏,阿強跟我一樣怕鬼,不敢趁晚上無人時去偷開鎖。

    走到屋前,我很想去窗戶偷窺,又怕撞見,白白的身影在梳黑黑的長髮。到時,我媽又得花一筆錢幫我收驚。為免討罵挨,我還是乖乖敲門:「鍾巴老師!是我!」

    迴異往常,我叫了三聲,鍾巴泰初仍然沒來應門。

    小窗透光,屋裡流洩歌聲,是鳳飛飛的松林的低語。

    我記得很清楚,鍾巴擁有十幾張唱片,全是演奏類,輕音樂和交響曲。他向來不聽流行歌,只說鄧麗君的聲音很甜美,鳳飛飛的歌太通俗,怎會突然改變嗜好?

    事出必有因,偏偏無人可回應!

    窗戶緊閉,玻璃本就不透明,灰塵累積髒污,朦朦朧朧,無法透露屋內的詳細。

    但憑腦海的印象,很容易勾勒出景象。斗室比我家房間還小,一眼望盡簡陋的陳設。窗下是書桌,旁邊是床舖,緊鄰鬧鬼的隔室。裡牆有座衣櫥和書櫃;進門處,左邊牆下有兩張椅子和茶几,銜接衛浴室門戶。玻璃透出模糊的景象,仍可分辨,浴室門緊閉,違反素常洞開的習慣。縱使我在,鍾巴上小號也不關門,上大號只會輕掩。

    一個人會同時打破兩種習慣,想必有外力介入。我很納悶,但欲知詳情,惟有去挖掘。想挖掘得要行動,我只好施展幻影術閃入屋後,偷偷摸摸,只為一探究竟

    註:豬木是當時日本最有名的摔跤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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