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悸動:16-2(1/1)
最初的悸動:16-2 
夜色朦朧操場的靜謐,走廊空蕩蕩。
顏書璣等在樓梯轉彎處,我拾階而下。
「稍早聽聞,學校附近有處「觀音亭」,乃本地名勝八景之一,所奉祀的觀音菩薩頗為靈驗。家母身體微恙,老師想去參拜祈求,略盡孝心。鍾巴有事外出,老師人緣很差,無人願意指引迷津,望你牽成?」
他說得很委婉,還騰出一小時給我。於情於理,我都拒絕不了。
蓮座山形如出水蓮花,孤立在大漢溪邊。雖在學校對面不遠,但無直行道路可通。前去必得行經,郭玉琴所住的眷村。無論單車或機車都無法直達,得在路底停下。
區區數里,轉眼即至。
對面有座小山崗,朵朵燈花掩映在婆娑的樹影裡,透露雅麗的靜謐。
「老師!觀世音菩薩住在那裡。」我指著目的地,「機車放這裡,不會被偷吧?」
聞言,顏書璣嗤笑一聲,「誰想找死,儘管偷!走吧!」
我前行帶路,左邊是山壁,腳下是崎嶇不平的羊腸小徑,彎延而下;右邊陷空,數十公尺深的駁崁下是一片廣陌良田。路燈相距頗遠,燈光微弱,幸得月光鋪路。
偏僻的聖地,我媽只在大年初一早上前來朝拜,我小時候年年跟隨,晚上前來還是頭一遭。顏書璣臨時起意,夜寒路寂,行至入口處仍不見人跡。周遭只聞蟲鳴,只見百步雲梯堆疊而上,鋪陳一條白玉般的天梯,既空靈又幽靜,頗有上山訪仙的況味。
觀音亭始建於1801年,歷史悠久。寺前廣場,榕樹棵棵宛如巨傘。祭拜後,我們爬上高台涼亭,憑欄看夜景。其實也沒什麼可看,夜色蒼茫,惟有大漢溪的波光,微微弱弱顯照大地變遷的滄桑。曾經的煙波浩蕩、曾經的繁華盛世,盡隨一江春水向東流,埋入歷史的深淵。變成幾張陳舊的照片,懸在紀念館的牆壁,供人憑吊的悵然。
「怎都不說話?怪老師強行把你押來?」不知幾時,顏書璣由後輕輕攬著我。
情勢樂觀發展下去的話,我接近星星的願望,縮短距離似乎並非遙不可及。不踏實的是,這塊墊腳石也是深不可測的流沙。我無意玩火自焚,一切順其自然比較保險。
「老師!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十年以後,甚至五十年。我們若有緣重遊這裡,浮生一夢,不知會是怎生況味?」
「你才幾歲,這麼多愁善感?」顏書璣環摟的雙臂一緊,手掌戲謔抓幾下,臉偎至我耳腮說:「老師寧願說,向晚意不適,驅車登古原。夕陽無限好,月夜更怡情。」
確實,月夜很怡情,只是人不對。
張天義送的禮物,我嫌提在手上麻煩,乾脆全套在身上。穿著羽絨衣被顏書璣摟在胸懷,彷彿靠在棉絮裡有種波瀾起伏的舒泰,其實還蠻舒服。奈何身份緣故,我如臨深淵止不住會緊張。莫說缺乏和張天義在一起的那份刺激酣然,遑論和么舅在一起的完全敞懷。才能充份享受夜色的薰陶,才會興起但願人長久的想望。奈何造物弄人,我們惟有一次漫步在月光下抒情。無數遙遙思念的日子,品味千里共嬋娟的酸甘甜。
我管束不了,相思的小螞蟻持續在爬,爬入杜鵑花叢渲染校園的嫣然,年年不變的風光。不同的是,一夕之間,阿兵哥像變魔術般從山莊消失不見。遺下滿坑發臭的黃金,以及一間蕭索的茅屋,裡面只有兩個大水槽。曾經清洗過無數的大鵰,紛紛隨部隊遷徙。留下一段段記憶,有悲有歡。屬於塵世的小插曲,過於荒唐的不如遺忘!
有人忘不了,很認真找到學校來。我也是聽見廣播,走入教務主任辦公室才看見。
縱使時光洗去無數的塵緣,洗不掉一夜溫存的貪圖。
依稀熟稔的臉顏泛蕩親切的笑容,略顯福泰的身軀仍舊散發充滿自信的霸氣。
我非常意外,去年歲末曾經收到一張,跳脫親戚範疇,並非往年慣常的賀卡。
內容除了細數思念之情,還要我務必利用假日去台北敘舊。
最後署名,乾爹盧開來。
原本以為,盧爸爸只是一時興起,嘴上哄哄罷了。完全沒料到,他並非慣常出現在小說裡,那種玩世不恭的有錢人。而是認真的有心人,經由盧志雄提供地址,興沖沖與我連絡。感動之餘,我也深覺慚愧,特別挑了一張有紅心的賀卡回寄。除了謝謝他的照顧,也坦白說明,雖然很喜歡台北的繁華,卻無法適應莫名的壓迫感,而會感到侷促不安。就這樣,盧開來也沒再連絡,我以為乾爹戲終究落幕了,不會再有續集。
他卻從床上取景到學校,迎面熱情抱上來。「小唐!驚喜吧?」
我差點驚死,主任和顏書璣都在辦公室,四顆眼珠瞪得不比我小。
「都快一年了,你完全沒變,還是遐呢古錐」
盧開來口水猛噴,用力摸著我的頭,既而來捏臉頰,興奮難抑說不停:「乾爹來附近辦事,沿路問,終於找到學校。你幾點放學?乾爹等你,咱逗陣呷暗頓。我實在太高興,懶葩強袂六落去,有許多話要」
「乾爹!鐘響了。只剩一堂課,你陪主任講古,我先去上課。」
也不知為什麼,這學期開始,音樂、體育、工藝課,變成英數理化測驗課。
天天都有小考,同學哀鴻遍野。
名列前茅的幾位,被學校寄予厚望,個個拼到猛冒青春痘。
我不是讀書的料,從未做過建中夢,只求不吊車尾就好。簡青樹命好,天天有魚肝油可以補腦,還唉聲嘆氣說:「我已經便秘了,再繼續考下去,我會考出月經。」
經過深思熟慮,放學後,我帶盧開來到我媽工作的餐廳。
我們兩人佔據一張大圓桌。秘書和司機,以及兩名隨扈,四人圍坐另一桌。
鋪張的排場,我心裡雖然覺得很浪費,但想到大老闆的氣派,也不好表示意見。
點好菜,盧開來隨我進入廚房。我媽蹲在門外洗碗盤,我喚一聲,緊接介紹。她略顯詫異,匆促起身。果如預期,盧開來非常熱誠,也不管我媽還戴著手套,趨前雙手握上去。我媽滿頭霧水,我簡略說明始末。她認識盧志雄,醒悟後便進入狀況,演起黑白臉的戲碼。一邊翻出我的不良紀錄、一邊感謝人家不嫌棄;一面挖苦我運氣好、一面拜託人家儘量教訓我沒關係。把盧開來逗得哈哈大笑,說要找老闆商量,請她一起用餐。我媽忙著推辭,說適逢用餐時間,人手不足,工作耽擱不得,頻頻朝我使眼色。兩人僵持不下,你一言我一語,比手劃腳,好像在演梁山伯與祝英台的番外篇。
我不是要幫我媽牽紅線,而是體認到,我跟盧開來的緣份,還會繼續下去。讓我媽越早知悉,好處多多。這樣一來,我可以拿盧開來當掩護,暗渡陳倉去私會么舅。
光想就爽,只可惜,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盧開來事業繁忙,這場意外之旅,兩個月前就排定。他無法耽擱太久,臨走前依依不捨再次強調:「你只要事先打通電話,乾爹會安排司機來接你,愛ㄟ記哩嘿?」
有緣相聚,離別是再見的開始。我答應盧開來,很快就會去。
送走人後,時間尚早,我媽還得上班。我獨自走入車站,迎面遇見羅漢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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