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悸動:17-6 情奔何處(1/1)

    最初的悸動:17-6 情奔何處                                                           

    破天荒,郭玉琴的座位空著。

    宋玉蘭的神色很不對勁,時而怔怔發呆、時而慌張無助、時而緊張焦慮。

    「你不想知道嗎?」簡青樹按奈不住,第三節下課一直慫恿:「快問啦?」

    問就問吧。「宋玉蘭!我剛剛在福利社,碰見王信南勒?」

    宋玉蘭愣了愣,裝傻說:「王信南是誰,你幹嘛告訴我?」

    「三年孝班班長,他直誇說,校慶的舞蹈比賽,妳跳的現代舞真好看。」

    「真的嗎?」宋玉蘭的眼光發亮,竊喜著。

    「他還問說,郭玉琴是不是生病了,怎麼會曠課呢?」

    「她好得很,你幹嘛咒唉呀!我不知道啦!」她趴在桌上,不理我了。

    第四節上課,教務主任面色凝重進來教室,對英文老師耳語後把宋玉蘭帶走。直到快下課,她才低著頭回到教室,眼睛紅紅的好像哭過,入坐便趴在桌上像塊化石。

    事情愈來愈邪門,我和簡青樹便當都吃完了,仍然討論不出什麼鳥。

    宋玉蘭一直趴著,我幫她放在桌上的便當動也沒動,想必快冷掉了。

    「鴨公等下會不會來?」簡青樹問。

    聞言,我豁然醒起,張天義昨天的預告,竟然爽約了。

    「你記得吧?」簡青樹突顯興奮說:「昨天的字條,雞母不是問決定什麼的?」

    「對厚。」我恍然大悟說:「我腦筋鈍化,記性這麼差,得擼我媽買魚肝油。」

    「你忘啦?上次你才吃一粒,就說很噁,差點還吐。」

    我本是隨口掰,他這麼認真在提醒,我只好再接下去:「那該吃什麼?」

    「聽說豬腦有用,鴨腦應該也行。ㄎㄎㄎ」簡青樹竊笑的樣子,很像烏龜被踩到尾巴。鐵定是想到,食欲大開,刀叉齊動,一匙匙在挖取張天義和郭玉琴的腦。

    我說:「鴨母沒來,鴨公沒來問,該不會兩人逗陣結婚去?」

    「這是頭條,」簡青樹滾出滷蛋眼說:「你不去搶獨家?」

    光想,張天義西裝革履春風滿面,偕同穿著白紗的新娘在一桌桌敬酒,我就有股翻桌的衝動,直想把酒往郭玉琴的臉上潑去。為免鬧出笑話,我還是禮到人不到,讓我媽帶菜尾回來就行,意興闌珊說:「鱸鰻很會溜,做事不按牌理,也許等下會來。」

    或許是擔心,預言不幸成真。

    我沒這麼深切過,期待張天義的出現。懶葩大粒的是,午休結束,他媽的始終沒出現。直到第六節下課,我實在忍不住,趁著上廁所,順便站在三年和班門外,搜尋熟悉的身影,聽見有人在大聲說:「看啥小?遐嘸雞掰,只有懶叫,愛嗦做你來!」

    「小七!憨面你!」阿強發現我了,「乎大仔知影,嶄佮乎你變淆膏!」

    他快速來至,笑呵呵說:「你有啥米代誌?大仔沒來ㄟ!」

    未免太湊巧,叫人很難不將張天義和郭玉琴掛在一塊想。

    最怕的事發生了,我心裡呻吟一聲,急道:「為什麼?」

    「我麥那ㄟ知。」阿強一臉無奈,帶著一抹委屈說:「伊是大仔咧!不來當然不會事先說,每次都害我喀喀等,來到學校都遲到了。」

    我誆道:「你是他的心腹ㄟ,不是該打電話去關心?」

    「吼!你麥害我!」阿強倒退擼,鬆口氣才說:「好加在,我甭知怹叨ㄟ電話。」

    「騙肖ㄟ!」我大感驚異,無法相信說:「你連電話都不知,怎有可能?你不會接著要告訴我,你連他家都沒去過吧?」

    「還真被你料中。我嘛嘸需要騙你,達擺攏港款,大仔都叫我在後門等。有時陣,他東西拿了很快就出來。有時陣,我憨憨餵蚊子,螞蟻都抓光了,最怕等到賽滾咧?」

    他的神情隨著語氣在變化,不像說假。

    我愈聽愈驚奇,想到黑道大本營,不知不覺壓低聲音:「他家到底是幹嘛的?」

    阿強很神秘說:「你是自己人,我老實告訴你沒關係。大仔怹厝非常非常的大,圍牆很高,我怎麼跳也看不到。但是,我知道裡面有很多人,一咧比一咧擱卡粗勇。」

    他有說等於沒說,害我耳朵拉那麼長。「你和他整天混在一塊,只知道這些?」

    「要不然咧?大仔是怎樣的人,你比我還清楚。可是,你攏甭知。他第一天來上學就嗆聲,未經他同意,誰敢亂放消息,等著當太監。不過,你嘸港款。我看得出,大仔對你跟別人都不一樣。你放一百粒心,有什麼事自己當面問,伊絕對麥變臉。」

    什麼內情都無,我很失望,沒好氣說:「人又沒來,我問鬼咧!」

    「嘿!」阿強很正經說:「還真有一個叫黑鬼仔,伊佮粗頭,都是勇哥的助手。」

    無魚蝦嘛好,我以挖寶的心情說:「你果然有一套,怪不得,恁大仔常誇你像小精靈。勇哥既然有助手,當然是大尾仔。遐呢有氣魄的人,該不會是,恁大仔怹大仔?」

    「這個嘛」阿強皺眉思索,片刻說:「車子咻的過去,但我看得很清楚。勇哥叨著煙,人胭投體格粗勇,麥輸水牛,非常漂撇。只不過,哪好命可以當老北咧?」

    我突然想到,張天義提過弟弟像豬,便說:「怹小仔總該知道,讀哪一班?」

    「喔喔!」阿強露出驚畏神色說:「我勸你最好別去,那兩隻豬比地雷還可怕。」

    「按怎講?」我愈感驚異,愈發地好奇。

    阿強雙手一攤。「沒法度講,沒人敢碰。不是我不夠意思,是真的只知道這些。」

    作夢也想不到,張天義怹厝裡,庭院深深深幾許,充滿玄機,似乎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引人想入非非,急欲一窺究竟。但遲了,怪我以前不夠關心人家,沒有拐彎抹角試著去套去誆,現在捏懶葩只是找痛。阿強知道的雖不多,至少比一無所知好。我很想再多挖些訊息,無奈上課鐘響了。匆匆趕回教室,鍾巴泰初後腳跟進來。

    「各位同學!顏老師跟我商借這堂課,作為物理測驗。現在,課本全部收起來。」

    於是,教室籠罩沉重的氣氛,僅聞沙沙聲響充斥,儼然是戰場上的兵戎殺伐。

    鍾巴雙手揹在屁股,行在桌椅間左顧右盼,像七爺在出巡。

    沒多久,他停在我左側,彎身假借關切作答情形,輕聲說:「準備告訴我了嗎?」

    我使眼色望下左邊空位,輕聲說:「交換,如何?」

    「嗯。」他領首。

    我說:「我舅舅被憲兵抓走,換你。」

    鍾巴驚愕住,半晌才說:「怪不得你會去找組不對!你怎知道他有辦法?」

    我凝一眼,說:「我是聽主任說,他父親是大將軍。別使詐,你快說!」

    「呃聽說,她跟人私奔。記著,當我沒說。」

    話落,鍾巴往前踱去。我怔怔望著他的背影,被驚人的內幕震攝住。

    初中生搞私奔,驚世駭俗。

    社會不容許的事,卻發生在我身邊,其中一個,還可能是我十分在意的人。我很想詛咒,更想不透。張天義為什麼會這麼傻,明知快畢業了,偏偏搞這齣,值得嗎?

    究竟,是愛情的魔力太大。抑或,愛得轟轟烈烈,可以揚棄一切,不計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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