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然賴上你:007(1/1)
義然賴上你:007 
第一次看到他,是在雙十節遊行時,他舉著標語牌走在我的後面。
不是我愛糾正,別人舉標語,兢兢業業,莊嚴肅穆好像送葬出殯。
他老兄獨幟一格,彷彿劉姥姥逛大觀園,沿路左看看右瞧瞧,渾然不知,他是遊街動物之一,是給別人觀賞的目標。以致於,看著看著,他舉標語的手臂越放越低,不知不覺將支桿抵在皮帶扣環上。這樣偷懶還不打緊,他還跟著進行曲的節奏,把標語牌當竹蜻蜓耍著玩,這實在是毫無專業的大不敬,幸好不是在台北市。老實說,我沒見過那麼「噗攏共的人」,因此笑到吹走了音,還貪看到大喇叭撞到旁邊的小喇叭,害那位同學的嘴唇紅腫烏青多日。後來再遊行時,他的眼睛老愛哀怨瞄著我戒備。
事情就這麼巧,一開始我沒認出那個趴著假裝睡午覺,實則在看小說的人就是他。
直到被我吵得受不了,他抬起頭轉過來,我的眼光撞過去。
四目交接,我們同時愣住!
我一眼認出他,他當然也認得出像我長得這麼帥的人。
因為,遊行時我大力相挺,邊吹喇叭邊對他擠眉弄眼。
所以,他露出會心的微笑,快步走過來。「同學,你有什麼事?」
我腦海莫名浮現他遊行時的糗樣,必須憋住想笑的衝動。
「幫我拿給郭玉琴。」情書一塞,我快速離開,笑到差點剉賽!
果然,郭玉琴深具假牡丹風範,下午便傳來口信,約我放學在福利社見面。
「天義啊!你ㄟ女朋友真水喔!」
買東西時,黑玫瑰非常熱絡,一邊眨眼,一邊噴口水:「這素歡喜的素,給阿姨請一醋,表素藝術藝術啦!」她的台灣國語很經典,異常熱心,不時送來零食、麵包,站在櫃檯那邊監視還不過癮,急著當媒婆,不時比手劃腳傳授把妹招術。把我搞到頭大,腦筋常常短路,無法專心發揮正常耍帥水準,超級無敵魅力自然大打折扣。
況且,旁邊還有粒電燈泡,郭玉琴的死黨。
「好像福利社是她開的,你們是什麼關係呢?」宋玉蘭眉開眼笑吃不停。
「不是關西,是關東。」我趁機耍幽默。
她們二人竟然不懂欣賞,妳看我、我看妳。
末了,宋玉蘭問:「是關公的兄弟嗎?」
我說:「很接近,再加把勁。」
「我知道了。」
郭玉琴雙頰泛紅,眼睛亮晶晶,很興奮說:「你有看史艷文對不對?雖然我台語聽不太懂,以前還是常看喔。關公字東,和劉三、張飛在桃園三結義,當時轟動得不得了,萬人空巷擠著看呢。你知道嗎?他們結拜的地方,就是現在桃園的關公廟。小時候,我爺爺有帶我去那裡玩,廟後面種了很多很多桃樹,長了好多好多桃子呢!」
關羽字雲長,策馬衝鋒,刺殺顏良於萬軍之中,並斬其首,袁軍將領無人能擋。
當年聽到這麼神勇的故事,我熱血沸騰,滿心嚮往。
「阿娘,關公殺壞人,我尚愛聽,啊擱有某?」
「迦呢暗啊,瞑那在阿娘繼續講。乖,緊睏。」隔天睡醒,我枕邊多了一本『三國演義』。至於劉備變成史艷文的妻舅劉三,只能怪布袋戲太轟動。我不能當面戮破,得誇讚:「那麼久的事,妳居然記得住,還不是普通的聰明,怪不得唸第一班。」
「那根本不算什麼,」宋玉蘭很熱心插花:「玉琴還很會唱歌哪。」
說著,她碰下郭玉琴,大力慫恿:「我是一片雲,妳最拿手的,快啊?」
「我是一片雲,天空是我家,朝迎旭日升」郭玉琴泰然自若唱著,眸光蕩漾笑意,伴著甜美的歌聲,感覺這片雲很快樂,無憂無慮在遊盪,少了淡淡的哀愁。
我知道這首歌很夯,沒事到鎮上繞一圈,差不多就學會了。
有天我經過鳳飛飛她家,遊覽車剛停妥,進香客不進廟,爭先恐後往對面衝。
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鳥事,原來只是急著到此一遊。
你就沒看到那股愛湊熱鬧的勁兒,好像房子隨時會倒塌,沒拍到會矮人一截,實在有夠好笑。輸人不輸陣,當晚我就摸下巴擺狠勁、仰天望月作沉思、抱胸遠眺裝憂鬱,整整拍掉一卷帥到哭八的酷照。不過,我還是偏愛台語歌,偶爾會聽日本演歌。
那是我阿娘的最愛,她只要開口唱,連屋簷的麻雀都會側耳傾聽。
啪啪啪!啪啪啪!
黑玫瑰掌聲連連,自動送上果汁巴結:「真好聽、真好聽,果汁潤喉喔。」
發現沒人理會,黑玫瑰不覺自討無趣,反而偷瞄她們兩人的名牌,再接再勵說:「一群、一籃,名字真好聽。姐妹花水噹噹,妳媽媽好會生喔!親像天義仔港款,胭投漂撇,真的是世界第一。當然啦,也只有真水ㄟ媽媽才生得出,妳們說對不對啊?」
「時候不早了,」郭玉琴撥下宋玉蘭,起身說道:「我們該回家了。」
「走!」我丟下一張鈔票,率先走出福利社,擺脫掉一臉愕然的黑玫瑰。
「以為自己是誰,一直巴上來」
甫出福利社,郭玉琴便說著:「以前怎沒發現,她這麼奇怪說。」
「就是咩。」宋玉蘭接腔道:「聽說有些女人到了一定年紀,特別喜歡」
她瞄了我一眼,再和郭玉琴交換一眼。兩人不約而同,低低吃笑。
然後,郭玉琴說:「有一次,老闆載東西來,一直叫秋月、秋月。她在福利社裡面,沒好氣說:「你沒看我正在忙,叫魂喔?」我就想,秋天的月亮是黑的嗎?」
話落,她們兩人笑到花枝亂顫了起來。問題是,我根本聽不出笑點在哪,只能歸納出,皮膚黑是罪過,心黑需要強化過,才有機會像老怪物那樣,享盡榮華富貴。
「坐妳右邊那個男同學,叫什麼鳥名?」中午太想笑,我忘了去瞄他的名字。
「人不如其名,土包子一個,可惜呦!」宋玉蘭無限惋惜。
我說:「套點關係好辦事,對不對?」
「上課不上課,獃頭獃腦,老像呆頭鵝愛偷看,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郭玉琴的語氣很無奈,卻忽略了一點,她沒看,怎會知道人家在看。
通常,俊男美女超愛炫耀,巴不得別人來看。
像我,最愛在校園閑逛,享受羨慕簇擁,樂於戴上虛榮桂冠。
「漂亮的人,別人總想多看一眼,很正常啦!」我奉承道。
「你真會說話。」郭玉琴對我放電,柔媚的眸光讓我想起假牡丹另件事。
待續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