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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苍天何其不公。
狗东西见我仍在潭中,皱起眉,不耐烦道:“还不上来。”
“师兄说的是,我这就上来。”我动了动僵硬的手脚,慢慢的往岸上移动,不是我不想快些离开这该死的寒潭,只是我的身体在寒气的侵蚀下早已不听使唤。
再者……岸上于我无异于刀山火海。
他脸一沉,快步走来,我还来不及避开他的手就被他一把拉上岸,上了岸我才发觉,不止我的手脚,我浸在寒潭的半截身子也全如死尸般冰冷僵硬,我又痛又麻,就像被数不清的蚂蚁撕咬我的血肉。
然而我顾不上这些,我的心神被丹田的死寂全然摄住。
“啊!!!!!”
“你居然敢打我!?”
我恨不能杀了你!
我被他的帮凶擒住,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如果眼神能够杀人,他们早就死了千万次。他们这群人渣,怎么不去死,为什么!
你怎么不去死!
如果可以我就是同归于尽,也要弄死他们。
“戚师兄,这小子疯了。”
“拦住他——”
第3章
我死了?
还是活着……
昨夜我失去理智冲向那狗东西要和他同归于尽,然而我只打到他一拳就被拉开。他的狗腿子不愧狗腿子之名,跟他一个样,都是条狗,还真是忠心耿耿,我除了第一下趁狗东西不注意打到他,然后就再也没有打狗东西的机会,我抓,踹,咬,什么手段都用上,但还是输的彻底。混乱间我不知被谁踹倒在地,拳头像雨一样密集落下,我只能尽量蜷缩,保护柔软的腹部。
毕竟他们都没死,我绝对不能死。
我的嘴里充斥着铁锈的味道,我的耳朵开始充斥着嗡嗡的声响,我的视线渐渐模糊……
“够了。 ”
恍惚间有人开口说话。
我的脸被抬起,我掀起青肿的眼皮,想看清那人是谁,但我只看见一团模糊的人影,那人沉默的看了我一会,就离开了。
林子重归寂静。
我一个人躺在地上,四肢百骸没有不疼的,肋骨好像也断了,但我没有起身的气力,我连动一下手指都是钻心的疼痛。
我……难道要死在这里了吗?
一个人,默默无闻的死去,尸体被野兽分食……
我不甘心……
我不想死……
我想活!
我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力量,撑起身爬了起来,我扶着树干,一点点站起来,然后离开。
我跌跌撞撞的走,强撑着不倒下。
最终还是倒在回去的路上。
就在那里,我捡到了一本书。
和我一样的破破烂烂。
被人丢弃。
书页上还沾了我滴上的血。
我眨眨眼,却再无其他物什,不由自嘲的笑了。
什么书,是我自己眼花了。
我可能真的得了癔症。
我闭上眼,却感觉丹田暖融融的,我一惊,连忙探查,一探又是一惊。
我的丹田竟多了一粒碧绿圆珠,不知它是怎么跑到我体内,我拿神识一探便融了个彻底。在我陷入黑暗之前我听见一道声音,它说我白师弟是天选之子,爱慕者无数,仙路顺坦,这倒也有几分可信,白敛他确实是天之骄子,可书说了白敛不算又说我天生命贱,自视甚高,觊觎了不该觊觎的人,下场凄惨。
我忍不住笑了,我自己都自顾不暇,又哪会有心事风花雪月。
更何况,我这个人,烂命一条,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从来不会异想天开。
真是无稽之谈。
可笑至极。
我哂笑,拍了拍身上的灰,慢吞吞的爬起来,只要我还有一丝气力,我便不会倒下,然而从身体深处涌来的倦意和冷意,拖拽着我陷入混沌。
在陷入无边黑暗之前,我闻到一抹暗香,像是终年积雪化春的山,像是亘古冰封融水的海,我无法形容,也无心探究,我只知道,这是我唯一得到救赎的机会,我一定,不能,错过。
“救、我……”
我醒来时天已泛白,门外传来阵阵人声。
门?
我不是应该在后山吗?
昨夜那人原来不是我的臆想,真的有人会听见我的声音,还救了我。
“还躺着做什么,还不起来干活!跟那贱货一个德性成天就知道躲懒。瞪什么瞪,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有本事也跟屋里那位一样去抱内门的大腿啊。哟,还不服气是吧。”
“他算什么,不就是仗着长了张好脸,到处勾引人,昨夜来得那么晚,还是被别的男人抱回来…像他这种烂货我才不稀罕跟他学,也不知道他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让大师兄亲自过来送药。”
“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单凭他那张脸,你就是重新投胎也比不上的。”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废物一个,内门不要他,只能拿身体去取悦……”
“就是就是。”
“不是说他是大师兄带入山门的吗?今早大师兄还专门来看他……他这是不是攀上了大师兄啊?”
“怎么可能!像大师兄那般琨玉秋霜的人物哪里会瞧上他这种货色,定是他不知廉耻纠缠大师兄,大师兄又是出了名的大好人,瞧他可怜才打发他一点。再说,昨天送他回来的又不是大师兄,看样子倒像是滇沧宗的高级弟子……”
“那可不是什么高级弟子——这段时间不是三宗论道,滇沧宗来的是他们的少宗主,我那时在大殿轮值,可巧看见了那滇沧少宗主的模样,昨日送他回来的就是那个少宗主……”
“嚯!”
门外的议论声逐渐远去,我望着床头那瓶泛着莹润光芒的瓷瓶怔然。
大师兄?
他……出关了?
我生来便被生母丢弃,是一个老乞丐捡到我将我抚养,我遇见大师兄时我正因老乞丐病重而行窃,被店主捉住,绑在柱子上打。
我那时疼得厉害便破罐子破摔的想,反正老乞丐身体一直不好,我要是偷不到药,他怕是活不了了,这次店主打死了我,正好我下去跟他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好作伴。
那时候大师兄也不过是碰巧路过,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竟然花五两银子救下了我。
他穿着一身蓝白道袍,上面纹了只仙鹤,整个人看着就像个仙人一样的仙风道骨,他俯身替我解了绑,语气温和,开口便是循循善诱的劝说:“偷窃终归不是正道,你……”瞧瞧,虽然是说教的话,从他嘴里出来就格外动听。
我哪里会听,嫌他婆婆妈妈,多管闲事,假慈悲,没等他说完就跑了出去,当然也没说什么谢谢。
等我一路跑回破庙,老乞丐正被其他乞丐往外拖。
“你们放开我爷爷!”
我在药堂偷的药是一小支人参,被我藏在胸口的暗袋里,那个暗袋还是老乞丐捡了人家不要的碎布头一针一线的缝起来的,老乞丐眼睛瞎了一只,另一只也不怎么好,一个暗袋他背着我偷偷缝了三个月。
我还记得他那时候说的是“这个给我们乐生藏私房钱……”老乞丐给我取的名字是乐生,说是希望我喜乐一生。
所以我把这支人参藏的好好的,那店主以为我是吞了,心痛的直骂,掐着我的脖子要我吐出来,又扬言要打死我,我都抗下来了。
可是老乞丐到底是命贱,到死也没见到这支宝贝人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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