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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另一人啐道。

    白敛朗声道:“我可担保,只要你自废魔功,交出魔器,我们定放你一条生路。”

    “生路?”乐生目露讥诮,环视围拢的修士,视线在沉默的那几人身上扫了个来回,扬起手中的血月:“那还真是,谢了。”

    临近的修士纷纷目露戒备,暗自催动法器,时刻准备攻击。

    温衡颦眉劝道:“乐生,收手吧。”

    是我不肯罢休吗?

    是我冥顽不灵吗?

    乐生放声大笑,笑得眼角出了眼泪,他将血月一抛,向后退去,他站在崖边,轻声道。

    “好啊。”我唯一的牵挂便是远在滇沧的小崽子,我是他最大的污点,那便叫我来亲手将这个污点抹去吧。

    秦峥瞳孔一缩,心口猛地一震,无端升起一丝惶恐,他下意识推开挡在身前的修士,朝乐生的方向奔去。

    “你们要如何,我不奉陪了。”乐生嘴角含笑,余光扫过飞身扑来的秦峥,往后一仰倒向身后的万丈深渊。

    死在这些假仁假义的玩意手上,我嫌脏。

    压缩到极致的灵力在一瞬间炸裂开来,与之一同爆裂的是他的躯体。

    灵力自爆,其实也不过是绚烂些的烟火,一生绽放一次的绚丽。

    “宗主——”滇沧的弟子纷纷惊呼。

    只见秦峥的身形一闪,毫不犹豫的在崖上跳下,飞向了崖底。

    剩下的修士面面相觑,人群中传来一句,“这,这是死了?”

    “自爆灵力,大罗金仙也是一个死字,他肯定活不了。”

    有人痛快道:“死的好!这种魔头早该死了。”

    “就是,我们好心要留他一命,他也真是给脸不要脸。”

    杜全更是冷嗤道:“真是不识好歹。自寻死路。”

    鹤崇踏出一步,顶尖修士的威压顷刻笼罩在场所有修士,他淡淡道:“慎言。”

    说得最狠那几位首当其冲,承受不住威压而瘫倒在地,鼻血狂飙,杜全又惊又怒,又不敢惹怒鹤崇,便转向温衡不满道:“温掌门!你看看,你们执剑长老好大的威风!还管到其他宗门头上。”

    素来温雅随和的温衡却并未按照他所想替他解围,反而沉了脸,全无往日温和,淡淡道:“杜掌门,人死为大。还请慎言。”

    “!”杜全心底一震,霎时便气弱了几分,登时绝对面上无光,一摆衣袖,“我算是见识了,我们走。”

    他强撑着走了几步,却不见自家弟子跟上,才发现自家精锐个个满头大汗,步履蹒跚,低阶修士更是无不被鹤崇的威压压制得动弹不得,怒道:“白尊主,你们无极宗欺人太甚了吧。”

    “杜掌门。”白敛面露难色,看向无动于衷的鹤崇,又看向温衡,劝道:“师叔,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鹤崇冷哼一声寿收了威压,冷眼扫过离去的一干修士,几步走到崖边,扫了一眼,便召了灵剑,径自御剑离去了。

    白敛叹气,看向温衡正要开口,却见温衡沉默着走到崖边,却是要同秦峥一般也跳下去,不由讶然出声:“师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温衡被他拉住,怔了怔,道:“我,去帮忙。罢了,无事。”他神色复杂,看向崖底,对白敛与剩下的修士道:“走吧,这里交予秦宗主即可。”

    第83章

    一个弹指的时间,会发生什么?

    一个弹指的时间,什么都能发生,例如乐生自爆灵气,比如乐生跳下悬崖。

    一个弹指的时间,可以做什么?

    一个弹指的时间,什么都做不了,比如阻止他,再比如,拉住他。

    只是差了那么一个弹指的时间,便是生死两隔。

    乐生出身无极宗辖下的一个小郡国,无极宗地界多山,乐生最熟悉的便是那一座座高峻且云雾缭绕的山,在那里,虽然每日过得不算轻松,却是他一生中最安定的一段时光。

    他曾想过,若是没有拜那个道士为师,没有去无极宗,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可他若不修仙,可能就是街头的一个乞丐,一辈子都是一个乞丐,最后横死街头,被一卷破草席卷了,扔在乱葬岗,重入轮回。

    这么一想,竟一时无法比较到底哪一个比较惨了。

    无极修行数年,发生过许多事,遇见过许多人,有些好,有些坏,把坏的那些扔掉,再将好的那些,小心翼翼的藏了起来,偶尔苦了,难过了,就拿出来看一看,便有了继续前行的力气。

    乐生最想要的是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可以离群索居,避开城镇,最好是住在深深的山中,盖一间竹屋,檐下挂一个风铃,有风的时候,便是一曲乐章,然后自己种些菜,山上再种几棵桃树,几颗李树,春天看花,夏日吃果,还可以在院里挖一个池塘,种一池莲花,摘莲蓬,挖泥藕,赤脚泡在池塘里,脸上盖一片大大的荷叶,在荷花的香气里悠悠睡上一觉,醒来时若能有人等他一起吃饭,那便再好不过了。

    “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乐生摆摆手,往后一仰,撑着手,抬头看秘境的天空:“反正等出了秘境,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彼时他们被困在同一个秘境,被封了灵力,出于种种原因假扮一对夫妻,不得已朝夕相处。日子一久,竟生了几分不该有的妄念。

    乐生瞥了秦峥一眼,扬起一抹无所谓的笑,漫不经心道:“我刚才说的话是我一时迷糊瞎说的,秦真君给个面子,不要笑话我,忘了吧。”

    时过境迁,说的人早已忘却,听得人却记在了心里。

    与无极不同,滇沧靠海,不但少山,仅有的几座山脉,无不是山势低矮的丘陵,为此秦峥曾专门在滇沧造了一座山,从山石到草木,都按照乐生描述,一间竹屋,檐下挂一个风铃,几棵桃树,几颗李树,再种一池莲花,只等一个归人。

    却不知竟是一个不归之人。

    灵气自爆,轻者断肢,重者粉身碎骨,乐生便是后者,秦峥将整个崖底翻遍,也只是寻得些许残肢,连一个完整的人形都拼凑不起来。他对着这些残肢静默良久。

    他将这些残肢沉默收好,默不作声的重新翻找,三天三夜,他寻遍无回崖底的每一寸土地,一尘不染的衣袍沾了尘土,染了血污,终于,在第三次的日升破晓之际,他将乐生所有的尸骨尽数收敛,再无遗漏。

    伏星阑等了三天,所有人陆陆续续都回来了,却没见秦峥归来,要不是自家弟子一个不少都回来了,他都要怀疑此行是出了什么莫大的变故。反倒是庆功宴红红火火的开了起来,他拉住住前来请他的那个弟子:“庆功宴?庆什么的?”

    那弟子被吓了一跳,磕磕巴巴道:“就是魔头乐生伏诛,大家庆祝,庆祝一下。”

    伏星阑脸色一变,在心里爆了粗口,“好啊,这么大的事你们到现在才说,当我是死的吗?”

    “说了呀。”那弟子一脸倒霉,连连叫屈:“我们一回来就说了的,当时白尊主也在的。”

    伏星阑一窒,艹!还真是确有其事,彼时他整个心神都放在白敛的新伤上,根本没有去听弟子在说些什么。他烦躁的踱了几圈,猛地一拳砸在墙上,猛地揪起那弟子的衣襟。

    “不是说好要留他性命?不是说好让我们滇沧看守?我是跟你们怎么交代的,我让你们不要伤他,不要伤他!人我们要平平安安的带回滇沧!这些话,你们都听狗肚子里去了吗?为什么要杀他?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不是!不是我们杀的,是他自己自爆灵力,是他自己要跳崖的,我们拦不住啊。”那弟子吓得大惊失色,连忙解释。

    “自爆灵力?!”伏星阑一怔,松开了他,道:“那我哥呢?”

    “宗主他跳下无回崖了,”弟子回道,一抬头却见伏星阑召出灵剑,飞身而出,忙道:“师叔——庆功宴要开始了,您这是要去哪里啊——?”

    *

    伏星阑因为来得急,身上的伤势又重了几分,待看清崖底景色,他脸色又是一白。

    崖底雾气迷蒙,水汽氤氲,零碎堆散着一地的白骨,可能是因为先前的那一场雨,这些白骨溅了半身泥污,地上更是杂草倒伏,泥水脏污。

    他的表兄,滇沧之主,站在在这脏乱之中,他是一座将倾的山。

    而后,他动了,他身上的衣袍脏乱不堪,手上也沾满了泥污与血迹,这些他都没有理会,他只珍之慎之的抱紧了怀中之物,如一尊僵硬的石雕,一步一步走向迷雾深处。

    “哥?”伏星阑一惊,忙去拦下秦峥,“你要去哪里?”

    秦峥迟缓的侧过头,目光空洞,毫无生气,他低声道:“我带他回家。”

    伏星阑迟疑的看向秦峥怀中的‘人’,那怎么能称为人,那分明是一滩的残肢碎肉!

    可那是乐生。

    是秦峥放在心上,想要共度余生的人啊。

    世人从来不知,秦峥心中之人到底是谁,可他身为秦峥唯一的表弟,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包括滇沧那座被定为禁地的山的由来。

    他全部知道的清清楚楚。

    正是因为知晓,伏星阑才无法想象,秦峥当时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将乐生的尸骨一点点拾起,收敛的。

    伏星阑不自觉的松开了他。

    秦峥的衣角从他的手中滑落。

    伏星阑看着秦峥的背影,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莫大的不安,仿佛秦峥这一走,世上便再无秦峥了。他拉住秦峥,“哥,你很不对劲,我们先一起回客栈,然后再带他回去,他一定也累了,先休息一天,好不好?我求你了,哥,我们一起回去……”说到最后只剩哀求。

    “哥,我求求你,我们一起回去……”

    终于,他将秦峥带回了客栈,此后他无数次的后悔,当初为何要将秦峥拦下,为何要把秦峥带回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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