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阋墙(1/1)

    第二章 阋墙

    正安十三年八月既望,卯初,人们闻敲钟声打开坊门。长安城门徐徐而开,军队鱼贯而入。

    他让军队回军营待命,只带了一骑亲卫穿过东西坊,进了丹风门,下马走至殿门口,他仰头凝视宣政殿的匾额。晨雾散去,曙光斜照在他瘦削的脸上,粗粗长出的胡茬生了几分刚毅之气。

    三皇子荣归,实乃国之幸事啊!朝臣见了程靖寒,无不恭敬请安,恭维的亦不在少数。他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多话。与此同时,吴内侍从殿中徐徐走出,向他点头致礼,拉高嗓门宣告早朝。

    朝臣噤声进殿,程靖荣立在他右侧,脸上是意味深长的笑容。

    兵马大将军何在?皇帝俯视着众人。

    程靖寒向前一步行礼:臣在此。

    他感觉到皇帝审视的目光灼热。

    时隔一年,灵越清秀的少年郎满脸风霜。皇帝露出了惯常的微笑。

    你此次大败赤族,平定北方,居功至伟。封为襄王,赐府邸,赏金一千两。其余诸将论功行赏。皇帝顿了顿,现战事已平,襄王卸去大将军之职,交还兵权印信。

    朝臣始有人窃窃私语。

    谢陛下。程靖寒不动声色,双手奉上授印,立时便有内侍小心接过,置于案上。

    启奏陛下,赤族献上的美人不知该如何处置?礼部尚书上前问询。

    既是赤族的心意,朕收了便是。皇帝眉眼弯弯。

    陛下,异域女子不祥。谏官义正词严,况且臣听闻,有一奴隶竟公然行刺,李副将命丧当场。

    赤族竟如此胆大妄为!程靖荣突然拔高了声音,插话道。

    程靖寒蹙眉,该来的果然躲不掉。

    禀陛下,臣一早已将她送交了刑部。他字字铿锵有力,然她杀人是实,其中却有隐情。

    什么隐情?赤族奴隶,谁知道是不是细作?程靖荣因李副将一事耿耿于怀,毫不相让。

    程靖寒面色一沉。

    好了,刑部已接此案,自有公断。皇帝摆摆手。

    陛下,臣还欲启奏,关于立皇嗣一事谏官一旦张了嘴,再无尽头。

    皇帝显然不耐烦了,他顾左右而言他,最后轻喝一声:今日早朝众卿家辛苦。中秋夜宴必将好好犒赏。

    皇帝离去了,众人议论纷纷。程靖荣凑上前来,满面堆笑:恭喜三哥大捷,得封襄王。

    程靖寒睨了他一眼,未置可否,径直离去了。

    德性!程靖荣收了笑容,腹诽道。

    这边厢襄王妃见程靖寒回府,眼角含笑,心下欢喜。

    恭喜殿下凯旋而归。

    程靖寒微笑着进屋来,王妃替他除去外裳。

    妾让人备了你喜欢的小天酥、炙虾。这个鱼羹汤是妾亲自熬的,里面放了西域进贡的白山参,你进了补补。

    有心了。他坐到案前,面前的羹汤正冒着热气。王妃微笑着望着他,等着他动筷。一口汤入喉,他看着满桌的珍馐,突然失了胃口。

    他复又穿上外裳,迈步出门。

    殿下,是菜不合意么?王妃愕然,笑容渐失。

    孤适才想起还有公事未了,一时脱不开身,你先用罢,孤晚些回。

    用饭了!狱卒吆喝着,把食盘递了进来。阿布多抬眼一看,粗面馍馍伴着几根菜叶。她也不挑,拿起了便吃。手脚上的锁链伴着她的动作,发出沉重的回响。

    饭毕,她仰天躺在茅草铺上。朦胧中好像回到七岁时,博济格与她嬉闹着,她银铃般的笑声响彻草原。

    那是她生命中难得的快乐时光。

    去了南国,记得我的话。他粗粝的手掌摩挲着她的脸,顺着身子一路滑到她紧致的臀。她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他的手解开了她的裤带,慢慢深入。

    阿布多!

    啊!她惊叫着醒来,冷汗涔涔。

    眼前的人身着绛紫绣金大袖锦袍端坐在一边,俊朗的眉眼间难辨喜忧。见了她苏醒,他眼神瞟向破碗上的菜叶,淡淡道:这吃的都是什么?

    似是问她,亦是质问狱卒。

    她遥远的记忆慢慢复苏,是他!

    她并未作答,手不自觉地挪动了一寸,又拖出了镣铐的声响。

    既一时出不去,便好好养着。他挥手让人送上了食盒。

    本王府上的厨子不擅北边饮食,你便尝尝这京中的吃食。他修长的手指扣了扣食盒,下人端出几盘食碟,香气氤氲而出。

    她踟蹰不前,心里甚是狐疑。他也不急,悠悠地看着她,两人相对无言。

    襄王殿下,刑部郎官即将提审要犯。狱卒入内打破了沉寂。

    既然如此,孤便一道听着。他起身掸了掸袍上的灰,你带路吧。

    狱卒见他并无回避之意,唯唯应和着。

    阿布多起身,手脚的锁链让她差点一个趔趄。前方背对着她的襄王突然驻足。

    把锁链去了!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狱卒战战兢兢,两下权衡,左右是提审。他咬咬牙,上前解了锁链。

    没了桎梏的阿布多顿觉身子轻盈了许多,脚步也快了几步。

    不知襄王亲临,下官失礼了。刑部侍郎起身向靖寒作揖,只是这刑部审案枯燥冗长,不若王爷先行回府。

    可巧本王今日无聊。程靖寒笑了笑,撩袍坐下,此案本王到底也算个证人。

    侍郎尴尬地笑着,只得做回主座。阿布多并未细听两人言语,她环顾四周,狱卒一脸肃静地站立着,脚下墨灰的石板砖透着寒气。

    罪犯阿布多!侍郎清了清嗓子,阿布多被身后的狱卒按住了肩头,膝盖磕在坚硬的地砖上。

    你当众谋害朝中大员李副将,所为何求?

    阿布多愣了愣,认真磕头道:奴婢不善中原话,大人说话太复杂,奴婢听不懂。

    气氛瞬时松弛下来,一众人强自憋笑。侍郎脸上一阵青白,他嘴唇嚅动着,用力拍下惊堂木。

    本官是问你,为什么要杀人?

    他对我动手动脚的,还想要碰我的主人,我自然是要杀的。她理直气壮,大义凛然。

    哼!又是一下惊堂木,殊不知是你们赤族派了杀手,故意祸乱朝纲?那个美人是不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快快从实招来!

    她一脸茫然地望着他,侍郎愈发动气。

    早知你不会轻易招供,便让你吃吃苦头!来人,先杖责五十。

    且慢程靖寒出声了,黄侍郎话没问上两句,怎地就要动起刑来?

    自然是那奴隶脸厚心黑,不用点非常之手段,怎么呈供呢?身着玄色官服的程靖荣突然现身,接过话道。

    这个奴隶本就是死罪,若是能逼问出些别的,便是意外之喜。他凑近程靖寒,低声慢语,三哥适才封了王,这案子既有人担着,吾劝三哥还是袖手旁观的好。

    程靖寒沉默了。若是此时强行救下,便是公然与六弟对抗,阿布多也逃不脱死罪。

    打!见靖寒再无异议,程靖荣露出自得的笑容俯视着阿布多。

    狱卒将她一把推倒,扒下她宽大的灰色囚裤,露出她瘦小的臀部来。狱卒取来三尺五寸的刑杖,重重地打下。

    一!响亮的报数声和着板子沉闷之声,阿布多感到疼痛传来。她咬着唇,才没叫喊出来。

    五下板子,她的臀部已渐渐转红,板痕清晰可见。狱卒换了人,又是一下。

    她用手抓着地,似要转移痛苦,可板子总能稳稳地落在她的裸臀之上。

    汗渐渐沁上她的额头,发髻松开,褐色的发丝散落,她微微抬起头,看向堂上的三人。

    停!黄侍郎前倾,支在案上,你可是要招供?

    此时刑杖过半,她原本柔嫩的肌肤肿胀变赤,臀峰上的白痕斑驳。

    汗洇湿了地面,她用手掌勉力撑起,惨白的双唇上咬出了血迹。

    你们南国这么不讲理么?她讥笑道,他本就该死!

    黄侍郎气得横眉倒竖:继续!

    程靖寒拳头紧攥。几声报数后,血从臀峰处渗出,阿布多的腰被牢牢按住,她压抑着呼痛声,几近昏厥。

    而程靖荣显然不打算放过她,他悄声吩咐着狱卒。狱卒点头哈腰,不多时端来一盆水向她的下身浇去。

    啊盐水浸透伤口,和着血水,淋淋湿了一地。她一时禁受不住,喊叫出声。她旋即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小臂,再不发一声。

    程靖荣犹显未足。再打下去,怕是她熬不住。程靖寒猛然站起,喝道:够了!

    迎着靖荣戏谑的目光,他对着黄侍郎,语带警示:死刑是要送至大理寺终审的,黄侍郎记得掂量掂量手中官帽的分量。

    罢了,我也累了。程靖荣瞥了眼地上打颤的阿布多,慢慢俯下身,早晚都是要死。何必还要受这皮肉之苦?你把该说的说了,画了押,我必好酒好肉招待。

    六弟这是要诱供?

    三哥此话从何说起?程靖荣笑道,倒是你对她处处维护,为弟很是不解。

    程靖寒避开他锐利目光,不经意间再次与阿布多对视。她虚弱地趴在地砖上,浑身透湿,闪烁的琥珀色眼眸里仿佛写着: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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