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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梦和李宁玉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问道：“你所记得的，所有关于案件的情况。”
这是一个很泛的问题，本质上来说和她们的第一句话没有什么区别，顾晓梦问这个只是一个试探。
石雄毅这次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思了一会儿，摇头道：“记不起。我只能回想起一些和家人相关的事，都是一些不好的画面，我不想继续回忆这些。”
李宁玉问：“你能记起案发当天发生的事吗？”
石雄毅还是摇头，“记不起有用的。都是血，到处都是血。我和所有人，都躺在血泊里。”
李宁玉知道，他说的是案发现场的情况。当时警方赶到时，石雄毅一家四口，全部被割喉，客厅的地毯都被血浸湿透了。只有石雄毅吊了口气，最后被抢救了回来，他的妻子和一儿一女全部死于那次的惨案。
石雄毅说到这里情绪有点不稳，似乎回想起那些可怕的画面。艾莉儿熟练的握住他的手，一手搭在他手背，一手放在他肩头，像是安抚孩子的母亲，很快将他的情绪安抚下来。
李宁玉调取了当时的一些细节，问道：“当时现场有过挣扎的痕迹，你和凶手应该发生过搏斗，你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吗？”
石雄毅这次仅仅摇头，没有说话。
李宁玉又做出一些引导性的问题，从凶手的身高、体型、年龄、性别等方面分别进行分析，石雄毅却似乎真的如他所说的一般，一点也不记得了。
只有一个问题，他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是个男性。”石雄毅十分肯定的说道。
顾晓梦问道：“你没有见过凶手面容，怎么肯定是个男性？”
石雄毅看了眼李宁玉，“我虽然没有这个记忆了，但是我不可能不反抗，而且这位警官也说过，现场有搏斗的痕迹。女性的话，很少有这个力量的。”
石雄毅还是说的保守了些。他今年不过四十有余，正值壮年，体型健硕，别说女性，一般成年男子想将他制服也要费不少功夫。
第六十五章
石雄毅的话并没有说服两人。
首先，女性作案并非只有蛮力一种方式；其次，女性外表比男性更具欺骗性。现场没有留下指纹、足迹、血液等任何有辨识度的信息，当年做案情记录时也没有将凶手定为男性——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即便从现场推断女性作案的可能性不大，也无法排除这个不大的可能性。“意外”是所有案件中是最常见的。
况且石雄毅自己都不清楚。
李宁玉看向艾莉儿问道：“石先生的治疗记录可以调出来吗？”
艾莉儿面露难色，“这是病人的隐私......”
石雄毅这时却表现出出奇的大方，“没关系，过去的事已经得到了主的宽恕，我愿原谅过去无知的自己。”
得到石雄毅的允许，艾莉儿将有关他的诊疗记录全部拿了出来，足有三个笔记本。
最初的记录是一年多前，和石雄毅第一次治疗的时间相吻合。
李宁玉和顾晓梦一人一本，仔细翻阅。
一开始多是一些石雄毅的自言自语，艾莉儿只作为一个倾听者，通篇文字，只有一两句引导和安抚，其余全是石雄毅的发泄。仅从文字记录就可以窥探出当时石雄毅的心境。突遭祸事，妻儿惨死，一家四口只有自己一个人被抢救回来，作为唯一的幸存者，自己却半点记不起凶手的模样，悔恨和仇恨足以将一个成年人压垮，石雄毅甚至有些精神失常。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小半年，直到第二个笔记本，石雄毅的和艾莉儿的对话才多了起来，艾莉儿不仅是作为一个倾听者，还是朋友和老师，引导和鼓励石雄毅从最痛苦的那段时间走了出来。
两人花了大半个小时将三个笔记本草草看完，石雄毅在她们拿到笔记本之后不久就离去了，走前留了联系方式，承诺如果想起什么会立刻联系警方。
“我所见过的很多心理医生习惯使用录音，艾莉小姐没有吗？”顾晓梦合上笔记本，她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艾莉儿干脆利落的回道：“有。不过我更喜欢手写笔记，文字整理出来能让我更接近患者的内心。”
不用顾晓梦多说，艾莉儿已经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U盘。
“这是石雄毅每次治疗的录音记录。最新一期，也就是这次的还没有整理。”
艾莉儿扬了扬手边的录音笔，示意最新一期的尚在录音笔里。
“加进去吧，艾莉小姐不介意让我们带回去研究一下吧？”
“OK。”
艾莉儿打开桌上的笔记本，接上数据线，两分钟便将录音传输完，复制到U盘上，递给顾晓梦。
顾晓梦接过，随手夹进笔记本里。
道别之后，李宁玉和顾晓梦一起离开这家心理咨询室。当然，带走的还有三个笔记本和一个录音U盘。
...
“玉姐，你怎么看？”
顾晓梦扬了扬手上的笔记本。
“石雄毅应该没有说谎，他对案发当时的事没有印象。”
“没错，我也这么认为，问题是他为什么突然改信基督教了？”
顾晓梦扯了扯嘴角，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天知道她看见石雄毅一脸肃穆的拿着《圣经》的样子有多震惊。
李宁玉不语，顾晓梦无聊的将U盘拿在手里打转，李宁玉突然说道：“她是个聪明人。”
指的是艾莉儿。
顾晓梦认可的点头。成熟理智，温和大方，配合警方，不多生事。只这一次短短的交谈，艾莉儿表现出来的形象几乎无可挑剔。
一位优秀且富有正义感的心理咨询师。
“一个聪明人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吗？”顾晓梦问。
-
咨询室只剩下艾莉儿一个人，她的“顾客”并不多。或者说，她不会给自己安排这么多“顾客”，石雄毅是今天最后一个——如果不算上后面的两位不速之客的话。
将额边散落的卷发撩到一旁，轻轻吹了声口哨，艾莉儿合上咨询室的门。下班啦。
-
“让我猜猜，我们等下要去哪里。”
顾晓梦和李宁玉同时说道：“正献市。”
两人相视一笑，无端的默契总是让人愉悦。
石雄毅说凶手是男人的时候，顾晓梦和李宁玉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余磊磊。
不论男女，余磊磊都是她们必须调查的对象，不仅因为他是之前度假村一案的凶手，更是因为他是“祖玛集团”目前唯一浮现水面的人物。而调查余磊磊只有一条路——他之前任职的学校。
...
正献市与首都相邻，正午刚过两人便到了目的地。简单吃了个便饭，两人趁着午休时间进了学校，问了两个学生后找到教导主任办公室。
教导主任姓孙，是一个挺着大肚腩的中年男人。李宁玉出示了证件，孙主任摸着肚腩，想了好久才想起来余石这个名儿。
“是那个整天不说话的化学老师吧？”孙主任犹豫着问了一句。
李宁玉“嗯”了一声。
孙主任这才拍了拍肚子确认。前两年学校失踪了一位老师，当时闹得还挺大，因为余石失踪了几天，竟然没人发现，要不是班主任抽插学生上课情况，偶然间发现化学可竟然没有老师，这位老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人发现失踪了。
余石老师失踪的第五天才被发现的。一个活生生的任课老师，失踪了五天才有人发现不对劲，放在现实里简直不可思议。但是余石的存在感太低了，在学校没有交好的老师，从不主动与人说话，所有学生都反映他的课枯燥乏味，所以即便当时余石缺失了两节课也没有学生主动上报。
就连余石的家人对余石的失踪也漠不关心，反倒是闹着要学校赔偿。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警方搜索无果后，只能定了失踪。
这些都是李宁玉之前便从警方系统里了解到的，再多的信息孙主任就说不上了。也不怪孙主任，学校来来去去的老师这么多，这么一个存在感极低的老师，他能记住个名字就不错了。
李宁玉和顾晓梦又问了几个问题，孙主任都是一头雾水，最后没办法，将前两年和余石任课同一届学生的老师都找来了。
没办法，只有这几人可能和余石多说过两句话，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会有碰上的时候。
有几位已经离职了，来的只有三人，两男一女。
“两年前在这个学校任职的余石老师，诸位有印象吗？”
三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有一点印象。
李宁玉是真的没有想到，余石的存在感可以低到诺大个学校没人记得起他。
一个瘦瘦的女老师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好像有一点印象。”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应该是比较羞涩吧，不太会和人相处。但他是个很负责的老师，没有缺过一节课。”
女老师说完，将周围的人眼神有些惊疑，涨红了脸，支支吾吾的说道：“因为那段时间家里催着找对象，我就，关注了一下学校的单身男老师。”
没有缺过一节课？
李宁玉向另外两位老师确认，另外两个男老师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应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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