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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饮溪动了动唇,想说话,哼哼两声,旁边又有人开口:“别说话,插着管呢,躺着好好休息。”

    又要问她,又不让她说话……

    鹿饮溪闭上眼睛,试图复盘记忆——

    她在操场上淋了雨,回家后发热,吃了退烧药,还喝下很多热水。

    她黏着简清,想让简清多陪一陪自己,不要抛下自己一个人待在空旷的房间,可简清接了一个电话,出门了……

    她坐在沙发上等简清回来,脑袋昏昏沉沉想睡觉,听雨声听得心烦意乱,浑身发冷,冷汗淋漓,还有些喘不过气来。

    胸口阵阵绞痛,她意识到不对劲,站起来想打120,脚下一软,没站住,倒地板上了。

    醒来就到了医院……

    谁把她送医院里来的?

    她觉得自己只思考了几秒钟,可睁开眼时,发觉已经换了个病房。

    病房有些熟悉,但不是肿瘤二区。

    “嘀—嘀—嘀—滴嘟—滴嘟——”

    四下是呼吸机、监护仪等各种医疗设备的警示音。

    她住进了ICU。

    年前,她来过这里,探望何蓓,现在换成她躺在这里。

    ICU不允许探视,却有人搬了张椅子,坐在她床边,守着她。

    通常命悬一线随时可能心跳骤停的病人,才需要专门派个小医生守在床边。

    她转了转转眼,看过去

    ——不是小医生。

    肿瘤二区,副主任医师,简清。

    这里很看重年资,因为这里一砖头下去能砸死一片的博士,有课题有论文的博士升得很快,但临床经验不够,所以低年资的副主任医师也没多大实权,上有老下有小,在中间当夹心饼干。

    不是小医生,也不是特别大的医生。

    但是她最喜欢的医生。

    她看着简清,期盼简清能和往常一样,默契地看过来。

    简清却没看她,低头看她的检验检查资料,眉头微蹙。

    她忍不住想伸手抚平她的眉,手刚出被窝,稍微抬起,就被人捉住,重新塞回被窝。

    再没松开。

    两人在被窝底下手牵手。

    她想看一看简清的表情,简清却始终低着头,不肯和她对视。

    她想起刚刚那双通红的眼眶。

    是不是害人家担心了?

    鹿饮溪轻轻捏了一下简清的掌心,简清这才抬起头来,先看了眼监护仪,然后才看病床上的人,问:“不舒服么?”

    她递过来一根笔,和一个磁性画板。

    鹿饮溪攥着笔,想在画板上写些字,努力了半天,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只好画了个颤颤巍巍的问号,寄希望于简清能明白她的意思。

    简清看着那个问号,沉默片刻,说:“我走在路上,想到你面色有点苍白,觉得应该听听你的心音、肺音再出门,魏明明刚好从家里回学校,我遇到了她,就让她去看看你。”

    “还好……”

    还好让魏明明去了,否则……

    说完“还好”两字,简清垂下眼帘,没再开口说什么。

    她不擅表达内心感受,许多懊悔自责、担惊受怕、患得患失堆积在心,说出口的也就只有“还好”两个字。

    鹿饮溪使出全身力气,用力捏了捏简清的掌心。

    简清只感受到些许轻飘飘的力道,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掌心。

    她握紧鹿饮溪的手,看了眼监护仪上跳跃的心电波,轻声道:“情绪不要波动,我不和你说话了。”

    鹿饮溪便听话地放空大脑,平复心绪,不去思考任何东西,听着耳边的滴滴答答声,无限怀念雨夜里的那个拥抱。

    *

    “女性,20岁,平素体健,淋雨后发热……”

    第二日上午查房,已经不见了简清的身影。

    鹿饮溪猜想,简清应该回肿瘤病区工作了,今天有教学查房。

    床边围绕着乌泱泱的医生、医学生。

    鹿饮溪听他们讨论自己的什么休克型肺炎、右下肺听诊湿啰音、做培养发现是肺炎链球菌感染,淋雨受凉可能是诱因……

    有带教提问学生:“谁来说说休克型肺炎的临床表现?”

    一众学生安静地低头沉默看脚尖,不和教授对视。

    带教医生直接指了一位学生:“你来说说。”

    学生绷紧了神经,把能想到的症状一股脑说出口:“额……发热、咳嗽、腹痛、呕吐,起病至发生休克时间通常在1~3天内……”

    回答问题的时候,只要不是紧张得一声不吭,尽量多说几个字,在老师眼中就不是不学无术的印象。

    且被提问时记下的问题和答案,过个三年两载都不容易忘。

    鹿饮溪回忆自己昨晚的症状,在心里替他补充,还有胸痛、面色苍白、四肢厥冷、口唇发绀、烦躁嗜睡、冷汗淋漓……

    怎么会忽然这么严重呢?

    她觉得很奇怪,可又没有精力多想,思维阻滞,无法集中精神进行思考。

    带教又提问要特别注意观察什么指标,有学生答出来了:“血压。”

    内科的查房,最容易遇见夺命连环问。

    师生们一问一答,鹿饮溪躺在病床上,安静地当个教学标本。

    不同的带教老师有不同的带教风格,有些是外放派,能和手底下的学生打成一团;有些是温和派,和学生保持不远不近的师生距离;有些是严厉派,逮着机会就提问,回答不出来还会骂人;还有些不负责任的带教,纯粹是在混教学课时,为升职称攒课时,要么无视学生,要么就让学生跑腿干杂活啥都不教。

    简清……应该是属于严厉派的,但她不骂人,关系比较好的,她会开口嘲讽一两句不用功;关系一般的,她就只冷冰冰地盯人看,把人盯得面色通红无地自容。

    鹿饮溪忽然很想念她。

    明明是不相干的事,思绪拐了五六个弯,偏要想到她身上去。

    也有些想念顾明玉。

    鹿饮溪怕自己在这个世界不明不白的死了,再也见不到顾明玉。

    一面有些想念,一面又极力否认。

    都说断绝关系了,还想她做什么?

    自己又不是没断奶的小孩,还要找妈妈。

    她有意遗忘昏迷状态时,对母亲的思念心理。

    浑身上下难受得厉害,鹿饮溪觉得自己熬了一上午,时睡时醒,终于在中午时分看见简清穿着白大褂走过来,把手背贴在她脸上,轻轻摸了摸。

    “初七了。”她听见简清轻声说,“到你上班的时间了。”

    鹿饮溪目光茫然。

    怎么一下就初七了?

    她记得自己是初四晚上住进来的,她觉得自己只睡了一上午,原来一睡睡了三天吗?

    她都快分不清白天与黑夜了。

    隔壁床似乎有人走了,ICU的门打开,传来家属声嘶力竭的哭嚎。

    这里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静的,只有机器设备的运转声,有人走了,才会掀起一阵喧闹。

    鹿饮溪听到哭声,魔怔似的闭上眼睛,跟着一块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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