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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你都长这么大啦?比我还高了。”
鹿饮溪带阮笙到医院楼下的小花园散步,阮笙手上拿着一叠画,絮絮叨叨说着话,很开心的模样。
“他们都说你死了,你姐姐也说你死了。就是她把你弄丢的,还说你死了,我不信,我打了她一顿,她现在不理我了。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这话鹿饮溪听了有些生气和心疼,心说你打她做什么?
却也明白,这是一个心智不全的病人,不能多苛责什么。
“她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回家见你,我没办法亲自给你过生日,但我每年都有帮你过生日,你看,我每年都画了生日蛋糕给你。”
鹿饮溪把她拉到一个长椅上坐下,喂她小块的水果吃,接过她手上画纸看。
前面几张,无一例外,都是一个大人,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一个生日蛋糕。
后面几张,多了一个个子稍高一点的女孩,牵着扎辫子小女孩的手。
“你啊,好会挑日子,除夕晚上,大家都在热热闹闹过年,你让我住进了医院,从我肚子里钻了出来。你看你,一生下来就2岁了。每年除夕我给你过生日,你都要你姐姐和你一块吹蜡烛,晚上还要她哄你睡。你姐姐把你弄丢了,你怪不怪你姐姐?”
鹿饮溪还没回答,阮笙看着前方,目光放空,自问自答道:“千万不要怪她,那时候人贩子多,你丢了后,我看你姐姐哭了很久很久。
是妈妈没照顾好你们,是妈妈没有用,妈妈不知道那个畜生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想对你们两个小孩子做那种肮脏事。
你丢了以后,妈妈怕照顾不好你姐姐,把她送到了爸爸那边去。
送走了她,我很想她,又不敢去看她,她爸爸也不让我去看,我就坐在她学校门口,放学的时候,远远的看一眼。
后来我拼命想忘了她,忘了,就不会那么想,结果还真忘了,前段时间才想起来。
你姐姐以为我不要她了,现在还在偷偷怪我,这个月都没来看我了。
我没有不要她,哪个孩子不是母亲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啊?我只是觉得自己生了病,很没用,照顾不好你们,连累你们两个小孩吃了很多苦。”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劳动节快乐!下章让她们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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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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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院每周都有固定探视的时间, 家属只有在那个时间可以探视封闭病房的病人。
往常,简清会在月初的第一周或者第二周,来这里探视阮笙。
如今, 两周过去,简清没有来, 阮笙想起了她,想着, 她是不是在责怪自己, 不要自己了。
鹿饮溪握住阮笙的手, 轻声细语解释说:“邻省那边的几个县市, 发生了地震,她去灾区了, 不是不来看你。”
阮笙听了, 茫然道:“她还那么小, 去那边做什么?”
她的记忆十分混乱, 一会儿停留在孩子的幼年时代,一会儿又像是回到了现在。
鹿饮溪笑着说:“不小了, 29、30了, 她现在当了医生, 医生要去救人, 等她救完人回来, 就可以回来看你。”
“她去当医生了?她以前说, 长大要帮外婆治病,还真去当医生了……”阮笙想起从前的时光, 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笑着笑着,她问鹿饮溪, “小溪,你呢,你做什么了?你小时候指着电视机说,你要当漂漂亮亮的演员,要演戏给妈妈看……”
宛如命运般的巧合,鹿饮溪确确实实是一个演员。
她点头,告诉阮笙:“我是演员,最近还拍了一部戏,等明年播出后,你可以在电视上看到我。”
阮笙伸手,试探性的,轻轻摸了摸鹿饮溪的头,问:“小溪,那你什么时候接妈妈回家啊?妈妈在这里呆了好久好久,妈妈想你了,想回家了……”
这个问题鹿饮溪没法给出确切的回答,只说:“等姐姐回来,我问一问她。”
老人家像个得不到糖果的小孩,嘀嘀咕咕埋怨:“又问她……你什么都要问她,明明是我生的你,你总是对她比对我还亲……”
一面埋怨,一面拿了笔,在其余的画纸上,补上简清的身影。
她忘了自己的大女儿,忘了许多年,最近才想起来。
想起来后,她就在画纸上,一张张补全大女儿的身影,就像是在弥补这些年缺失的岁月。
到了规定的时间,鹿饮溪把阮笙送回病区,交给护士带回病房。
老人家念念不舍地看着她,说:“小溪,你下个月还要来看看我,我等你接我回家。”
鹿饮溪应了声好,承诺说:“我下个月肯定还来,和姐姐一块来。”
但没有承诺接她回家。
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
她去找了苻鸢,了解阮笙的情况,询问出院的途径。
苻鸢还在为妹妹苻见疏的事情伤神,有些无精打采,但还是尽责尽职解答说:“谁办理的住院,就谁办出院,她的监护人是简清,只有简清能带她出院。阮阿姨目前恢复了一定的自知力,我简单评估过,应该不存在伤人和自伤的风险,通过我们医院的测试后,就能出院。当然,如果没通过测试,简清那边强烈要求接她出院并愿意承担所有风险,她也是可以出院的。”
鹿饮溪点头道谢,离开了三院,驾车回江州市,准备出发的事宜。
她想起简清曾经拿给她的那份病历,结合今天阮笙断断续续的谈话,她大概理清了简清的过往。
一个不太美好,全是伤疤的过往。
鹿饮溪脑海闪过一幕幕画面,简清的沉默不语,简清的浅笑淡笑,黑暗中,简清蜷缩在角落……
她那个人,似乎很习惯忍受疼痛,过往的伤疤,过往的疼痛,从未想过要和谁倾诉,从不在人前落泪,只是默默承受。
*
废墟堆里,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双腿被预制板死死压住,用渴求的目光看着简清,嘶哑着嗓音,喊:“姐姐……”
“姐姐,你真好看,像天使……”
简清清理干净她面部的灰尘,牵着她灰扑扑的小手,看着她的眼睛,回应她:“你看过天使?”
“没有……老师说,穿白衣服的都是白衣天使……”小女孩的眼睛黢黑透亮,“姐姐,我想出去,你救救我……”
“食堂的大叔也穿白衣服。”简清淡淡说了这句,逗得小女孩咧嘴笑了一笑,继续安抚说,“别怕,大家都在救你,你会出来的。”
周围穿着迷彩服的解放军,一块一块地切割预制板,简清怕切割的火花溅到小女孩,拿了毛巾,盖住她的躯体。
越来越多的部队进驻灾区,每日都有直升机在低空投放物资,灾区的山路清理出一条仅供小车通过的空间,虽然狭小,但总算能运送伤员出去。
“姐姐,我的同学在那里……”小女孩指了指左前方已经僵硬了的遇难者,声音怯怯的,带了一丝颤。
简清又拿了一块布,盖住遇难者的尸首。
雨又落到了身上,这些天,看见的都是灰蒙蒙云翳,好像永远不会有晴天。
小女孩没有力气睁眼,呢喃道:“姐姐,还有多久啊,我好困,我好想睡觉……”
简清拍了拍她的脸颊:“不要睡,千万别睡,很快就可以出来。”
周围的解放军也劝:“小姑娘,坚持住,千万不要睡觉。”
一睡,就可能醒不来了。
小女孩说:“我真的好困……”
简清说:“我和你聊聊天,你别睡。”
小女孩嗯了一声,努力撑开眼皮,看着简清。
简清不善言辞,组织了几秒语言,开口说:“我以前也有个和你一样大的妹妹,叫阮溪,溪水的溪。”
小女孩问:“哪个ruan,我还没有学过这个字,溪水的溪,笔画也好多,我不喜欢写这个字。”
简清在她灰扑扑的手掌上,一笔一画写下“阮”字:“一个耳朵旁,一个元,元旦的元。我妹妹上学的时候,也不爱写溪字,嫌笔画多,每次都是写个拼音,阮xi,然后被老师骂,回家找我哭鼻子。”
幼年时,她随离异的母亲阮笙,生活在蜀地。
那时候,她有一个继父,那时候她的名字叫阮清,后来,她有了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取名阮溪。
她的母亲,希望她们姐妹俩像一条徜徉在群山间的清溪,干净清凉,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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