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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开始。”
方衍好像是笑了下，路过的风带走了他的声音，宋徕没有听清，他只看到方衍转过身去慢悠悠往前走却不开口，走到一处石堆旁才停下。
“坐坐。
可能要说很久。”
宋徕也不矫情，想也不想就坐了下来，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仰头朝着方衍邀约，“洗耳恭听。”
这样的宋徕比起以往那个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更加鲜活更加生动，像是生长在这片森林的精灵，也在这里得到滋养。
看着这样的宋徕，方衍甚至希望他永远不要回到那座水泥牢笼之中。
方衍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挨着宋徕坐下，又随手扯了些杂草在手上缠绕着，过去的那些事从他的口中娓娓而来，像是说别人的故事，又像是说他自己的事。
“康乐园里的事你大多都知道，比如我叔叔路政和副园长之间的矛盾。”
宋徕点头，“知道一点。
第一次去的时候你叔叔还回来了一趟，后面再去就一直没见到过你叔叔。”
方衍“嗯”了一声，似是心里烦躁，他轻轻靠在宋徕肩上寻求依偎。
“他一年也只能回来一两次，大多时候都不在康乐园。
康乐园名义上是他的，实际上都是副园长做主。
你知道的，副园长贪心重，再加上他和路政不和，对我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总是想方设法拉赞助，一周里至少有三天要带一批穿西装打领带的男男女女来园里，他们都像看猴子一样打量我们，把我们一个个叫到一块儿，比谁更瘦，谁更黑，谁更可怜。
好像我们越惨，他们越高兴。”
“所以你来的时候，我很讨厌，我以为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方衍的声音越来越弱，哪怕语气再轻，再无所谓，可宋徕听着却总觉得心如刀割。
宋徕深吸一口气，原本想要将方衍推开的念头也钻回了心底。
他舔了舔唇，竟也靠在方衍的头上，还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算了，也怪可怜的。
宋徕这么想。
方衍似是很受用他的安抚，语调渐渐明朗起来。
“我本以为你和那些人一样是来戏耍我们，是来嘲笑我们，只是丢下几个臭钱就想看我们感激涕零，享受那可笑的优越感而已。
所以那一天你走之后，我自然而然地以为这就是结束。”
“但是第二天你又来了，甚至之后连着一周你都出现了。
你没有再带那么多人，有时候只有一两个人，有时候你是自己来的，你来的时候总是心情很好的样子，给我们带一大堆东西，所以孩子们也都很喜欢你。
但我还是不喜欢你，我以为这是你的另一种把戏，你只是想要在我们身上获得更多东西而已。”
“后来我才知道你和他们真的不一样。
你会和大家一起玩水，一起捉迷藏，甚至会和我们一起砌墙，一起种树，一起躺在泥土地上吃冰棒，一起在脏兮兮的草地上打滚。”
“最不一样的是，你会对我笑，哪怕在我伤害你之后。”
方衍的话让宋徕一点一点踏入过去的漩涡，在其中沉浮。
他想起那时候满脸警惕，毫不掩藏厌恶的少年，曾用最蹩脚的方式保护他自己。
“对啊。”
宋徕惆怅起来，“那时候砌墙，你丢的砖头差点把我的脑袋砸个窟窿。”
宋徕说着笑着，可方衍却是自责。
“我真的是无意的，我只是想吓一吓你。”
听着方衍委屈的声音，宋徕笑了出声，拍了拍方衍的肩膀，“我知道。
你就是一只小刺猬。”
方衍心中五味杂陈，他直起脊背，将宋徕一把抱住，“对不起。”
“你不知道那时候差点伤到你，我多后悔。
也是那时候，所有人都在训斥我，但你却像没事人一样来牵我的手。”
宋徕笑了一声，“真的？我这么宽容大度啊？”
方衍一本正经地点头，“你比你想象中的自己更好。”
宋徕被他夸得脸色红晕都不好意思了，于是转移话题都去他，“你那时候才十七岁吧？小小年纪就想着谈情说爱了？”
方衍顿时窘迫起来，忙推开他一口否决，“没有！那时候哪里知道那些，只是不讨厌你，觉得你是好人而已。
你别想那么多。”
见方衍羞红了脸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宋徕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方衍被他嘲笑得面色潮红，对他是爱恨不得，推搡了他一把，“别笑了。”
宋徕哪里能忍得住，笑得腰都疼了，扶着腰靠在他身上还不肯罢休。
方衍一阵怄气，捧着他的脸就盖住了他的嘴唇，将他的笑堵在了口中，咽进肚里，与他唇齿相接，动情也动心。
方衍的这个吻急促又绵长，宋徕被他吻得喘不过气，软塌塌地倚在他身上，任他索求。
等宋徕浑身发软没了力气，方衍才松开他，与他额头轻碰，笑着看他的窘态。
“还笑吗？”方衍得意地问他。
宋徕有气无力地朝他丢了个白眼，想推他却又推不开，倒多了几分欲拒还迎的勾引。
“去你的。”
方衍靠在他的耳边喘息，温热的呼吸全都落在了宋徕的耳畔。
“这才叫谈情说爱。”
“哥哥，你是不是早就想和我谈情说爱了？”
宋徕被他说得浑身发热，发了力将他一把推开，气鼓鼓地看他，“你给我老实点，别嘴贫，再乱说话我就走了。”
方衍就爱看他这副假意动怒的可爱模样，忙伏低做小，倾身去牵他的手，将他拉到身边坐下。
“我错了，不逗你了。”
宋徕倒是没反抗，任由他牵着，又乖乖坐到他身边去。
“继续说，再不说安安都要下课了。”
方衍抿唇轻笑，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
“我怎么捡了个这么好的哥哥？”
宋徕侧目瞪他，“谁捡谁还说不准呢。”
“好好好，是你捡了我，是我运气好。”
宋徕被他捋顺了毛，这才舒坦，“快说吧你，再不说我走了啊。”
方衍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走，又揽着他的肩与他紧紧贴在一起。
“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不过是你来我往，你对我好，我喜欢你。
虽然你不仅仅是对我一个人好，但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方衍说着，手上暗暗用劲，唇瓣就在宋徕的额前来回轻触，鼻息则稳稳落在宋徕的睫毛之上。
“知道方家来人要接我走时，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们不能一直在一起。”
“那时候我只想要一个合适的理由留在你身边。
这个理由就是你需要我。
但我忘记告诉你，其实是我需要你。”
方衍呼吸一滞，声音舒缓下来。
“哥哥，先向我伸出手的人是你，是你让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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