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梦醒(2/2)
“澜儿！”魏掌门高声喝住他，随后又道：“你跟心儿去把余长老先安葬了吧，等会儿太阳高了，天气就热了。”随后又令和光随他进入内堂中的一间书房。
“…弟子，把它借给了一个…朋友。”
众人皆是一惊，齐问：“王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世界天旋地转，他仿佛一下子被置于一个大得可怕的蛛网中，打一开始他就中了套，等到清醒过来时，却已被毒丝吞没，插翅难逃！
续星遥…难道就是王爷？
“爹，我们不怕什么火麟卫，大不了跟他们拼命！”
魏听澜跪坐在余长老的尸首旁边，正呜呜地哭，他虽顽劣不服管，却也同这位陪自己长大的老人感情深厚，前一晚才挨了余长老一顿训，谁知还不足三个时辰，转眼就是天人永别。
魏掌门心下了然，道：“应该是火麟卫的人。龙吟山…已经被王爷的人马包围了。”
和光几乎要不认识他了，明明昨日他们还肌肤相亲，难道一切都是梦吗？
“《青霄剑谱》是入门弟子看的，你借来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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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虽然身世不明，但不管怎样如今都是我青霄的大弟子，我一定要保住你…”
半月来的种种自眼前掠过，最终和那只沾血的断手重叠在一起。
续星遥，你是谁？你要我跟你离开，可你是谁？
即便那是自投罗网。
只见蓝色封皮上赫然写着“青霄剑谱”四个大字。
“我看着你自小长大，你的本性如何我自然知晓，可这事因你而起…”
段。廉。贞。
和光随她进入了内堂，见里面气氛凝重，屋内是掌门与魏听澜，地上还躺着一个人。他定睛一看，竟是余长老！只见他满身血污，双手都被利器斩断，僵直着一动不动，已然断了气。
不祥的预感隐隐压在胸口，和光飞速地思索，屋内屏风上的百鸟朝凤图像一个模糊的影子，随着魏掌门的声音在他眼前晃动。
“什么朋友？哪儿的人？”
他如坠冰窟。
不对！他前脚刚走，王爷后脚就来，怎会如此巧？
一瞬间，一个骇人的念头定格在脑海中，整个人彻底僵住。
一个可怕的联想将他整个摄住，全身颤抖。他顾不上心里涌动的恐惧，问道：
“这书是弟子借的。”
……
只能是他干的。
一旁的魏听澜立马反应过来，他忙道：
和光心中一跳，一时无措，随即又想到这书最后是洗心归还的，绝不能让洗心被牵扯进来。于是连忙坦言道：
来到王爷下榻的宅第，和光垂首跪在门前。他紧紧盯着地面，张开颤抖的嘴唇，声音干涩而破碎。
只怕此刻续星遥已经离开了青霄。所以…他是因为这个才着急要走吗？
“是续星遥！他就是西域的探子，他杀了余爷爷！他借书是要陷害师兄！”
“在下青霄派大弟子和光。西域阴符之事，是在下遭人欺瞒利用，与掌门和其他弟子无关，全都错在我。青霄派对我有恩，在下愿将所有罪过一并承担，还请王爷……放过青霄派。”
和光汗颜，自己只是一枚棋子，不仅被耍的团团转，还被拿捏着将了自己人一军！
“到底…发生什么了！”
魏掌门将一册书摔在了地上，怒道：“王爷的人找到了西域贼寇的阴符，夹在百典武窟的书里。百典武窟外人进不去，准是有外族奸细藏在了弟子当中！”
和光艰难地说完，双手撑在地上不住发抖，他咬着下唇，心里仍揣着一丝侥幸。
——正是自己借给续星遥的那本！
“王爷？是…哪个王爷？”
和光说不出安抚他的话，只是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思忖了片刻，又想起方才的打斗来。
天际的黑云正收拢日光，狂风夹起雨丝摇晃着杨柳，柳条被拉扯得飘忽不能固定，忽大忽小，忽聚忽散，已经完全没有方向了。树林子全往一处挤，乌云，山峦，大地，一切都在旋转。空气中处处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这样天气，真适合发生在一切噩梦里。
这几句话钻入和光之耳中，当真惊心动魄，他屏息不敢言，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你当真是糊涂了，自然是段王爷呀。”
少顷，他听见门被打开。
“掌门，弟子来的路上，与一穿大红锦衣的人过了几招。”
阴符是什么时候夹进剑谱的？若是当初自己能检查一下…
“王爷说，只要我们供出奸细，就放过青霄派…”
一柄铁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和光看见了面前之人冰冷睥睨的双眼。
那个邀他饮酒，带他玩乐，赠他兵器，开导他，激励他，搂住他的…竟然只是引他上钩的假象？
恐怕那人早把他当作无知猎物，他还满心欢喜同对方交缠，把绳索往自己脖子上套。他宁愿相信自己是被一个有过露水情缘的西域奸细利用了，也不敢去想这与王爷有什么干系。
段廉贞，段王爷…
可他，又真的认识续星遥吗？
和光顿时浑身僵硬，心脏的血液仿佛被抽空。
“王爷的手段无人不知，青霄派的千秋基业，只怕要毁在这里了。”
断对续，遥遥天际廉贞星。
魏掌门脸上带着他看不懂的怜悯，声音却宛如从地狱里发出来，给他最后致命一击。
自责、恐惧、愤恨、心碎…一时间心乱到无以复加，他无法再细想事情之间的关联，手按在胸前，眼眶却干涩的很，耳朵里嗡嗡地鸣着。
魏掌门没有注意到他灰白的脸色，继续道：“我们敌不过火麟卫，连余长老都牺牲了…青霄如今是骑虎难下。你是青霄派大弟子，无论如何不能让师弟师妹们受到伤害。”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明白。
四周的空气好似一下子变得稀薄，肺腑间传来剧痛，像有一堵沉甸甸的墙压在身上。比起自己今后的处境，事情的真相更让他煎熬。可事到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深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疼痛吸进胸腔，然后转身去做那唯一的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