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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要！”

    他开始检查自己的安全带，将必要的地方一一收紧。做完这一切后，他从地上捡起了安全绳握在手里。

    他从地下站起身来，踢了踢腿，来回走了几步。他忖度着要不要立即开始攀登下崖。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时间无多；虽然腿脚上胀痛麻木的感觉依然未消，但这并不要紧，他以前经历过严重得多的情形。

    “……没有。”埃瑞克说。

    埃瑞克拉开了背包的结绳口，里面果然有一瓶水，几乎还是满的。他在心里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拧开瓶盖，对着嘴咕嘟咕嘟地灌了起来。

    “哦。你要下去了么？”他打量着他说。“我的包里有水。你要不要喝点水再走？”

    “你的那个是什么？”他突然问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

    “你不是本地人吧？”

    “旅行。”

    没有衣物，没有洗漱包，没有一个旅行的人会带的东西。

    “喂，我真的可以打开吗？”

    埃瑞克有些诧异地向他看看。但那个男孩没在看他：他已经转向了另一侧，若有所思地眺望着远处，仿佛连刚才那句话也只是无心而发的自言自语。太阳光落在他年轻的脸颊上，为他的侧面镶上了一层金色的剪影。埃瑞克注意到他其实消瘦得惊人，只是正面相对时不那么明显，或许是由于那双漂亮的眼睛占去了观者的全幅注意——因为瘦，那双绿色的眼睛显得更加的大了。

    那个男孩说：“人也会有出错的时候。——怎么着都一样。该掉下去的时候总会掉下去。”

    电光石火间，埃瑞克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这东西真的能代替保护者？”那个男孩端详着那个装置，问道。

    “我走了。”他向那个男孩说。

    没有回答，只有那个尖尖的下颏微微点了一下。

    那个男孩站在几步外的地方看着他。埃瑞克有些不知所措，向他微笑了一下。

    男孩摇了摇头。

    “背包在那里。”那个男孩向身后指了一下。“你自己去拿吧。”

    可那时候不一样。……现在我没有保护者。

    好像……有哪里不对。

    “你做什么都可以。”那个男孩回答说。他根本没看埃瑞克一眼，径直向空出来的崖边走去。

    那个男孩向他转过头来，阳光把他的绿眼睛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闪烁的光影，眼里含着迷迷糊糊的神气，似乎他出神良久，早已经忘记了埃瑞克的存在。

    他迟疑了一下。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可是没有问的理由。

    “祝你假日愉快。”他说。

    “其实并不能完全代替。”埃瑞克承认。“再好的工具也总有出错的时候。所以还是有一点危险。”

    “别犯傻！”埃瑞克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大吼。他的血液涌上了头顶，不假思索的话从他嘴里涌了出来。“你个蠢货！你不能这么做，想想别的人，那些……”

    “就你一个人？没有保护者(Partner)吗？”

    在他手指的方向，一棵树底下躺着一个灰色的帆布背包。埃瑞克快步走过去，把背包从地下捡起来，忽然有点犹豫。

    “实在是求之不得。谢谢你。”他说。

    他放下水瓶，疑惑地看了看那个背包，然后再次把它提在了手里：背包是崭新的，轻得要命。他向包里看去，发现里面只有一块巧克力和一小盒口香糖，此外什么都没有。

    “是单人攀岩者的保护装置。” 埃瑞克答道。

    一件他不大愿意去想的事实涌了上来：他之所以会搞得那么疲累不堪，是因为没有保护者，他不得不花了许多工夫在整理安全绳、取绳和打预备结上。在悬崖上做这些事无疑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但更消耗体力的是那种不安全感：那种时时刻刻知道自己是孑然一人的感觉，总令他担心那些保护装置会突然发生什么故障。然后他就会掉下去，从一百二十米高的地方，像折断了翅膀的鸟儿那样直挺挺地掉下去。

    那个男孩伸出手指了指垂挂在他身前的那个红色圆盘，随即念出了上面的字样。“‘Silent Partner’。——那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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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瑞克有些反应不过来地放下 背包，向那个男孩看去：他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站到了那块突出的石头上。——标志着C11路线终点的巨大的“晃岩”，有三分之一突出了峭崖。在埃瑞克沿着C11路线向上攀爬的时候，那个男孩就一直站在那块石头上。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令人不快的念头甩开。下崖时可以用控制下坠的方式，而且不必再检查路径，会快得多。

    埃瑞克想不出再可以说的话。对方显然并不想和他攀谈的样子，而盘根究底地追问“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可不是什么礼貌的事儿。

    比他头脑中的意识更快，他脱口叫了出来，与此同时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男孩的后背。男孩在他手里挣扎了一下，但埃瑞克的力气比他大得多；他从后面抱住了他，三下两下把他从那块石头上拽了下来——用力过猛，以至于他们两个跌跌撞撞地向后跌出几步，摔倒在地下，滚做一团。埃瑞克的手臂紧紧地箍住了身前的男孩，他能感到对方那细瘦的肋骨下心脏在砰砰跳动。

    这是个出人意料的建议。埃瑞克楞了一下，然后不禁微笑起来。他的装备里从来没有大瓶水这一项，而今天他严重超时，已经渴了有一会儿了。

    这是埃瑞克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讲德语——带着一点点奇怪外国口音的高地德语。他楞了一下，说：“什么？”

    “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