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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径直走向柜台。

    “会有人看到的。” 菲里克斯低声说。

    * 攀岩中的一绳距离约30米。

    **菲里克斯的姓氏洛贝尔(Lorbeer)的意思即月桂树。

    “埃瑞克，别这样。”他转头看着他们身侧几米外的步道。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走过。“或许会有你的熟人经过这儿。”

    “是啊。走完了Komoot上推荐的徒步路线，还自己上传了两条。晚上住在徒步者木屋招待所里。”

    “这样子啊。”埃瑞克叹了口气。他感觉这个故事和阿波罗本人都越来越不讨人喜欢了。

    最后埃瑞克问：“你饿了么？让我们去吃点东西。”他试着振作起一点精神。“老亚尼斯的希腊小饭馆离这儿就二三十分钟的路。”

    他靠近了他，呼吸急促。他们的额头差不多靠在了一起。

    ……当然我会后悔。埃瑞克想。事实上我早就在后悔了：我后悔在那天下午心血来潮地去攀登晃岩，后悔停下来喝你给我的水，更后悔和你在森林的岔路那里分开后没有直接回家。——那是我最后一个有可能摆脱你影响的机会。在那之后就太晚了。

    “真希望我在那时候就认识你。”

    “那很简单，因为厄洛斯* 的恶作剧。阿波罗吹嘘自己是天下第一的神箭手，笑话厄洛斯的弓箭是小孩子的玩具，毫无用处。所以那个顽皮的小鬼就来报复了：把金箭射进了他的心，又把铅箭射中了达芙妮。”亚尼斯侃侃而谈。“结果当然是阿波罗如痴如狂地爱上了她，而她的心里插着铅箭，对他毫无感觉；他越追得紧，她就越厌恶和害怕他。最后他抓住了她，想要强迫她，她向她的父亲河神以及众神求助，让自己变成了月桂树——不过这也没能阻止住阿波罗。他抱了那棵树，”他眨了眨眼。“然后宣布那棵树是他的。”

    “你不知道明天过后你会怎么想，过了一个月，一年……又会怎么想。”他听到菲里克斯平静的声音在他身边说。“你不知道你将来会不会后悔现在的举动。——所以别做过了头，埃瑞克。”

    作者有话要说：

    亚尼斯鼓起了腮帮，显出好像是受了侮辱般的表情。“咄，你竟然问得出来！我离开了斯巴达的文学院还不到十年哪。你以为我的教育程度会沦落到跟这边的乡下小鬼一样么。”

    “一个人？”

    “是的。为什么不呢？他家的东西非常好吃。”埃瑞克有些烦躁地说。“那儿会有很多人。——我不会碰你的。”

    “嘿，亚尼斯。”

    那个矮小粗壮、脸膛红润的男人放下酒杯，满面笑容地从柜台后面迎了上来。“看到你在这里真是高兴。”他说，一面在埃瑞克肩膀上捶了一下。“你有好一阵子没来了。自从……嗯，一切都好吗？”

    “还不坏。”埃瑞克说，假装没注意到对方那个明显的停顿。“对了，问你个问题。你应该对那些希腊诸神的故事挺熟的吧？”

    “你不会希望的。”他微微一笑。“我那时候情绪很坏。整个人的状态相当糟糕，无论精神还是身体都需要药物支持。我很高兴没人认识那时候的我。”

    “那又怎么样？”埃瑞克急切地说。“你觉得我会在意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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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我想我一直把这个故事跟赫拉克勒斯追鹿的故事混起来了。最近才有人纠正了我。”

    亚尼斯有点儿好奇地看着他。“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第17章

    他伸展双臂，把头向后仰，懒洋洋地靠在长椅上。

    他们一言不发地继续看着眼前的风景。那片风景是那么美丽，盖格峰和它的瀑布，似乎自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那里——也许到他这一辈子终结也还在，埃瑞克想。这是他最爱的观景台。但他不知道今天过去之后他是否还能以同样的心情坐在这里。

    他凑过去吻他。然而菲里克斯侧过了脸，避开了他的嘴唇。

    埃瑞克从洗手间出来，向远处露台上的那张桌子瞟了一眼：菲里克斯安静地坐在那儿，正用勺子吃着面前的一大杯希腊酸奶。

    “也许现在这一刻你的确是不在乎。”菲里克斯看着他说。“但是你知道我明天就要离开了。而你会留在这里，会住上很久，说不定就是一辈子——和这儿的大多数人一样。你会更多地见到他们而不是我。”

    埃瑞克愣住了。他看着菲里克斯：他的绿眼睛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像两颗宝石，漂亮而看不出任何感情——就连倒映在那里的阳光也增添不了一点温度。他感到热情在胸膛里迅速地冷却，很快地松开了手，转身退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这里真好。”菲里克斯说。“让人想就这么一直待下去。”

    “那就走吧。”菲里克斯说，从长椅上站起来。

    “如果你想的话。”菲里克斯说。

    “我觉得你不应该一个人。”埃瑞克说。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菲里克斯的袖子。

    “不。”埃瑞克简短地说，随即把手放在菲里克斯的脸颊上。

    “我记得我小时候被父母逼着出门，跟着他们在郊野徒步，总觉得又累又苦。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就喜欢上了这一切，森林，篝火的火焰，山谷里的流水，山顶的日出和日落……这些东西简直让人永远也看不厌。”他带着种悠然回忆的语气说。“今年的早些时候，我从医院里出来以后不久，心想只有五月里的好天气和森林才能疗愈我。这么想着，就到了孚日山区，在那儿待了整整三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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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们看到好了。”

    “与其让人看到自己最坏的一面，倒不如一个人待着。——你不觉得如果人人都这么想，这个世界就会美好许多？” 菲里克斯笑着说。

    “我知道。所以我想问一下，你知道那个阿波罗和达芙妮的故事里，达芙妮为什么宁可变成树也不要阿波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