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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薰吃了一口菜,装作若无其事。

    祁宴轻轻开口,声音低沉又醇厚:

    “就算我让你走,你身无分文,如何才能跋山涉水、回到你的岭南去?”

    他慢慢眨眼,脸带笑意:

    “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何总是心心念念要回去?难道那里有人比我还好?”

    夏薰摸索着光洁的茶杯,缓缓说道:

    “窦州那个地方,被贬的官员和流放的罪犯,比本地百越人还要多。百越人勤劳热情,却与我们语言不通;判了流刑的犯人要服苦役,最多活不过两三年;官员们生怕再遭贬谪,个个噤若寒蝉。这样的地方,别说京城,就连这小小的邠州,都胜过它百倍千倍。”

    祁宴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

    夏薰望进他眼眸深处:

    “那个地方有一个优点,只这一点,在我心中,它就远胜于天下间任何一个角落——那里没有你,没有你的地方,就是最好的。”

    祁宴脸上的笑意彻底失去,双眉渐渐蹙起,眼角往下弯,看上去伤心又沉痛。

    而夏薰甚至无法分辨,祁宴这幅看似深情忧悒的面孔,是不是出于伪装。

    他放下茶杯,起身离去。

    回到客房,夏薰取出多余的一套被褥,铺在地上。

    祁宴进来时,他正准备合衣躺下。

    祁宴走到桌前,把提着的食盒放下:

    “……刚才没吃饱吧,我去街上买了几样点心,你过来尝尝。”

    夏薰没回头:

    “我饱得很,请中书大人自便。”

    祁宴停了停,忽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我们打个赌吧,如果你赢了,你就睡在地上,如果我赢了,你就到床上去睡。”

    夏薰嗤之以鼻:“无趣!”

    祁宴坐到桌前,倒出一点茶水,沾着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然后对夏薰说:

    “我赌我写的这个字你不认识。”

    明知是激将法,夏薰还是上钩了。

    他几步走过去:

    “你当我没读过书吗?!我——?”

    祁宴写了一个“洩”字,问他:

    “那你告诉我,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夏薰确实不认识,愕然愣住。

    祁宴难掩笑容:

    “我就知道你不认识。”

    夏薰恼羞成怒:

    “你和我是什么关系?你知道我些什么??”

    祁宴的笑容越来越明显,最后居然笑出了声。

    好不容易止住笑,他指着这个字对夏薰道:

    “如果你小时候肯花心思好好背书,今天就不会输了,这个字《左传》里有,就出自你抄了五十遍都没背下来的那篇。”

    夏薰想起来了。

    他十六岁生日的第二天,照旧翻过围墙,去找祁宴。

    他脸上受了点伤,两个膝盖也肿了,走路一瘸一拐。

    祁宴担心地问:“这是怎么了?”

    夏薰憨憨一乐:

    “没事!就是摔了一跤!不碍事!”

    祁宴让夏薰坐下,找出药油,倒在手心,搓热以后,涂抹在夏薰的膝盖上。

    他的膝盖红红紫紫,一片斑驳,看着惨兮兮的。

    祁宴手上加了力气,在他最肿的地方用力揉搓,想要把那块淤血揉散。

    夏薰吃着祁回剥好的石榴,一动不动让他按。

    过了一会儿,祁宴忽然问:

    “不疼吗?”

    夏薰马上卖惨:“当然疼!可疼了!”

    祁宴看着很心疼,又实在好奇,问:

    “那我按得这么用力,你怎么一点都不喊痛?”

    夏薰眨巴几下眼睛,无辜地说:

    “叫唤几声也不会变得不痛啊,而且我习惯了!我经常受伤的,比较能忍疼!”

    祁宴的表情渐渐变了,变得有些复杂,夏薰看不懂。

    按完两条腿,祁宴收好药油,再次问起:

    “你怎么摔的?把自己伤得这么重?”

    夏薰为了搪塞过去,往祁宴手里塞了一大把石榴。

    “快吃啊!一点都不涩!这可是你买的,再不吃我要吃光啦!”

    祁宴盯着他的脸,思索着将石榴放进嘴里。

    一盘石榴果肉分食完毕,祁宴用手帕擦掉夏薰脸上红色的汁液:

    “我想了一夜,还是觉得,一个木水车作为你的生辰贺礼,着实过于简陋,今早我备了新的礼物给你,就在外面,你自己去看吧。”

    夏薰顾不得膝盖疼,激动地站起来:

    “什么什么?是什么东西??”

    祁宴说:“是锦鲤。”

    夏薰很喜欢锦鲤,夏府湖中也养了。

    只是他住的院子很偏僻,离湖水恨不得有八里远,而且观湖的长廊在他爹娘院中,他根本不敢进去。

    认识祁宴以后,他最可惜的,就是祁宴家中那片干涸的湖。

    要是蓄满了水,能养多少锦鲤。

    得知祁宴送他锦鲤,夏薰开心得都要跳起来了:

    “你怎么有钱把湖水灌进来了??”

    祁宴摇头:

    “我当然没有那么多钱,但买个鱼缸,再养上几尾锦鲤,我还是能做到的。”

    他示意夏薰看廊间,那里有一个崭新的鱼缸。

    “你去数数,鱼缸里有多少条红色的鲤鱼?”

    夏薰兴高采烈冲过去,拨开水面上的睡莲,赫然见到十几尾鲤鱼。

    它们个头都很小,还没有长成,但对夏薰来说已经足够珍贵。

    他不停拨动水面,惹得小鱼游来游去。

    韶波站在屋里,面无喜色,她忧心忡忡,又愤懑不平。

    祁宴早就看出来了,他把夏薰支开,就是为了问韶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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